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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府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抬起手指顫巍巍的指了秦娘,道:“這兒有個人,冒充神女,下官正審問。”
“冒充?”予安鎖緊眉頭,“大人怎知是冒充?”
秦知府朝秦馠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這位才是神女。”
秦馠朝陳衡福了一禮,低頭羞澀道:“不知公子可還記得奴。”
陳衡垂著眼眸,并未看她。
“她?”予安擋在陳衡面前,“你說神女是她?如何證明?”
“下官可找幾個當日在場的百姓。”秦知府挺身,又擺出他的威嚴來。
“秦大人,我提醒你。”陳衡突然開口,盯著秦知府道,“你騙得了官家,騙不了天下。”
秦知府一哆嗦,只覺腿腳發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下官萬不敢欺瞞官家!陳大人,還望大人在官家面前千萬別說錯了話!”
他趴著頭,目光中閃過陰毒。
陳衡和神女,一個也別想出了他的江城!
予安從懷中拿出一卷文書,上好的布錦在陽光下泛著白光,上邊隱隱透著幾行字。
他將文書展開,置于桌案上。
“字已備好,不勞大人費力。”他道。
陳衡默默垂眸,看著趴在地上的秦知府,冷冷道:“還請大人加蓋官印。”
秦知府起身,一個趔趄,爬到書案旁,盯著那卷文書,冷汗從額上流下。
他悄悄瞥了眼秦娘,見她從容而立,眼角下垂,隱隱間竟有種神女下凡般的慈悲。
一剎那他產生了一種錯覺,明明才二十多歲的婦人,卻像極了活了太久的老人。
他拿起印章,就要蓋上去——
“等等,干爹!”秦馠猛地抬起胳膊,阻擋了他的動作,“不就是占卜預測?如此就能被稱之為神女,我也當得!”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全聚集在她身上。
秦知府的心顫了又顫,抖著那只拿了官印的手,道:“真的?若能證明,這文書也有你的一份!”
秦馠得意的笑笑,將目光轉向秦娘:“如何?敢不敢比試比試?”
“活了這么久,我實在沒想到,你竟愚蠢至極!”秦娘遠遠看著她,心中微微嘆息,“照你這么說,這世上所有能占卜預測將來之人,都有資格被稱之為神女?”
秦馠被這話噎得愣住:“……那你說,憑何你為神女,我就不能?”
“憑她救了蒼生!”陳衡沉沉開口,“當日她得知將有禍事,奔走于田壟,勸人逃離,你呢?”
“城門關閉,又是誰求你打開,只為救城外百姓的命?神女,不是一紙表功文書可證,是心懷百姓,活在天下蒼生心中!”
那話如雷貫耳,句句震在所有人心上。
差役們低下了頭。
秦馠癡癡道:“我……我也可以,我也能做的,我只是……只是比你晚了一步……”
“是嗎?”秦娘嘴角綻放一抹笑,“你真的想到了?那后寺巷的災民,夜半的廝殺,若我未提前搬離,是否今日就是你刀下冤魂?”
“不是我!”秦馠搖頭,她不能承認,她也不愿承認,明明自己同對方一樣,掌握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卻走向了不同的路……
她恨自己,更恨這個與自己命運牽絆之人,在她的對比下,自己如同螻蟻般低賤骯臟!
秦知府遲遲不肯按下的印章,終于重重蓋在了文書上。
看來今日不給文書,這些人是要在此耗下去了。
他不是固執之人,懂得靈活通變,就算得了這文書又怎樣,那神女依舊走不出他的江城。
予安換上一副笑臉,將文書拿在手中揮了揮,待印章干了些,忙卷了起來,對秦知府道:“大人,承讓!”
他將文書完好無損的遞給秦娘。
“這是公子最后一次幫你。”他道。
陳衡轉身背手,道了句:“告辭。”
主仆二人一同離去。
秦娘抱著那卷文書,一時呆滯。
兩人曾經經歷的種種,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如此,便算是緣分已盡?
她不敢置信。
站在秦娘身邊的刀劍,輕輕拿刀柄戳了戳她:“你還不追上?”
秦娘癡癡邁開步伐,這是她活了兩世,第一次鼓起勇氣,朝對方的背影追去。
“公子!”她急急叫道。
陳衡腳步停了。
“秦瑤姑娘。”他并未回頭,“若因此謝我,要以身相許,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