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持盈覺得此刻應該有淚水,但她憋回去了,在無情無義冷冰冰的蘭臺令面前,哭就是認輸。她跑出了屋子,跑到院子里哇哇地哭起來,嚇得丹青和小孟手足無措。
白行簡坐在椅子里,看了看案上一長道墨痕,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墨汁……他就知道會不得安生。
丹青翻箱倒柜,翻出一只皮影,權作玩具,才哄得持盈止了嚎啕。小孟陪持盈玩皮影,以轉移她的悲傷。丹青忙著收拾房間,將自己的房間讓給持盈,他同小孟勉強歇一個屋。
因條件有限,持盈只洗了把臉,抱著皮影睡到了陌生且不舒適的床上。
睡到半夜,持盈被蚊子叮醒,撓來撓去一翻身,啪地掉地上,迷迷糊糊想起睡的并不是宮里自己的床。
她從地上爬起來,趕緊檢查皮影有沒有摔壞,發現撕裂了一點邊角,頓時心痛得不能自已。
丹青給她皮影玩的時候說:“這是太史的舊物,你千萬小心,別弄壞了!”這么快她就給弄壞了……
白行簡在燈下看書,聽見房門被推開,以為是風,轉頭卻見持盈倚著門孤零零地站著。
“做什么?”他開口,語氣里三分嚴厲。
持盈怯怯弱弱舉起手里皮影:“壞了……”
“拿過來!”一看就知道是丹青干的好事,給她什么不好,非要把他珍藏的東西拿給她玩!
持盈一步步蹭過去,將受損的皮影放到白行簡桌上,迅速退到一邊。
白行簡看到她手上有紅紅的叮痕:“手上怎么回事?”
“有蚊子!”持盈委屈道。
小巷別院自然不比宮里,白行簡房間因各種藥物的原因,蚊蟲遠避,他倒忽視了儲君不堪蚊子叮咬。他默然起身,到箱籠里翻找什么。持盈這片刻便發覺白行簡的房間雖然彌漫著藥味,但卻安寧得沒有一只蚊子。
房間里沒有多余的椅子,持盈自覺地坐到床邊。白行簡翻找出一盒藥膏,回身見持盈大咧咧坐在他床上,他也不好說什么,走到床邊,擰開盒蓋。持盈再度自覺擼起袖子,伸出一條光溜溜的雪白手臂,等待人家給她上藥。白行簡將藥膏送到她手邊,用意很明顯,上藥自己上。
持盈等了一會兒,領悟到了白行簡的意思,不情不愿地伸了兩根手指到藥膏上抹了抹,再涂到手臂上被蚊蟲叮咬的地方,邊涂邊撓腿。因藥膏味道不好聞,她涂了兩三把便不再涂。
“腿上。”白行簡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不得不提醒。
持盈不聽,只隔著衣料撓腿上的癢癢,不再碰觸藥膏,視白行簡的提醒如耳旁風。
見她實在不聽,白行簡只好掀了她裙裾,挽起她褲腿,小腿上也被蚊子叮了一片,紅紅點點,不知道喂飽了宅里的蚊子沒。他手指挖了藥膏,均勻涂抹到她光潔滑膩的小腿上,一遍又一遍。藥膏散發沁涼的觸感,又兼涂抹手法獨到,且沒有蚊子騷擾,持盈舒適得歪倒在床上,困意襲來不分場合地睡了。
白行簡收起藥膏,直起腰,才發現她竟被伺候得睡著了。
☆、一窗幽夢影
雖然持盈睡得跟塊木頭似的沉,白行簡還是揣了自己的過敏藥物去外廳。院里蟲聲襯得夜中闃寂,他點了燈,寬衣上藥。
重回房中,窗戶開著,有夜風徐徐拂來。持盈貪圖涼爽,憑著本能向夜風來處翻滾,白行簡及時擋到床邊,她才免了滾落地上。
他不可能一直替她擋著,拉了椅子靠在床邊,搭了個臨時護欄,但也耐不過持盈時不時沖擊。他環視一圈房中,到桌邊取了把折扇,繞到床的另一邊,展開折扇,緩緩扇風。片刻,床上這一團便骨碌碌滾到了中央。
白行簡收了扇子,持盈又緩緩滾向床邊,他再打開扇子,懸著手腕扇風,持盈又滾回來。扇底風不能停,一停她便往床邊去,睡覺也不安生。白行簡扇得手發酸,索性將窗戶關了。
持盈閉著眼睛側趴在硬邦邦的床上,沒了涼爽的風,不多時便睡了一頭汗。折扇再度展開,隨袖擺搖動,持盈則隨風緩慢挪移,一路挪蹭到白行簡袖底,風向最直接最涼爽的地方。白行簡拿了卷書坐在床邊看,扇子有節奏地搖動,不去理會她的橫七豎八睡法。書才看一半,忽覺腿上一沉,他拿開書往下一看,這位儲君竟然本能地尋找枕頭尋到了他腿上,枕了下來。
這當然不能忍。他用扇子承接她腦后,給挪下腿去,拿了他自己的枕頭塞到她頭下。肉枕換做了硬枕,她感覺到了不同,自己調整姿勢,怎么也調不舒適。她這樣螃蟹似的,白行簡看不下去書,又給她尋了墊子墊上,勉強安生。
他到桌邊拿起皮影看了看,搜出了一些工具,在燈下穿針引線進行修復工作。忽然身后傳來嚶的一聲,他停了針線回頭,床上的一團翻來覆去,口中喃喃:爹爹,寶寶熱……
白行簡無言地看向她,放下皮影,推開窗,拿起折扇,到床邊。
涼風頓生,持盈終于不再翻來覆去,疑似老實,滿足地繼續側趴著睡,手指還放在嘴邊吸了吸。白行簡實在看不下去,拿扇骨拍開她的手指,這種毛病難道鳳君沒有給糾正掉?
手臂酸了的時候,他也撐不住了,靠在床頭打了盹。
窗的方向有風,白行簡的方向有肉枕,持盈權衡一番,漸漸向枕頭的一方挪近,本能地翻上了他腿上,迄今最舒適的一方枕頭,滿足地枕下。
他的夢里,一只湯圓從碗里蹦出來,化作一只膨大的湯圓妖,將他壓到地上翻不了身。她的夢里,一方枕頭精,想要從她腦袋下逃離,她將其牢牢壓住,不使其得逞。為了做標記,她一口咬上枕頭精,以昭告身份。
白行簡醒了,在非常糟糕的觸感下。
晨光透窗,萬物一覽無余。他睜開眼,模模糊糊一團蜷縮在他腿邊,腦袋壓在他腿上,而他手底下藏著的柔弱無骨軟軟一團,挪開手一看,竟是一只精致玲瓏的小腳丫,尺寸不及他手的大小,剛好覆手可握。
枕著他腿還咬他便罷了,腳丫是怎么跑到他手底下去的?額頭青筋跳動,大清早有些暈眩。一定是她睡覺不老實,自己伸過來的!
他撐著坐起,避開她的腳丫,俯過身一手抬起她腦袋,一手從她嘴里拽出衣料。她咬了一嘴,被沾染的藥味苦得眉頭糾結都不肯松下牙口,他只得一點點往外扯。將她徹底分離,擱回床上,他旋即起身。
還沒離開幾步,床上的持盈陡然驚醒。枕頭精逃了!她一咕嚕爬起來,抬頭左右四顧,眼神迷茫。
白行簡回身看她:“繼續睡。”
持盈趴了回去,閉上眼,很快又睡了。
白行簡松口氣,出了房門,到井邊汲水。早起的丹青詫異太史起得比平日早,他慣例要進房間收拾,卻被白行簡叫住。
“菜地里澆水了么?”
“……沒有。”
于是丹青史無前例地大清早給菜地澆水,累得滿頭大汗。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太史的吩咐一定有其道理。
半個時辰后孟公子起床,見白行簡已經在院子里,他嚇了一跳,在夫子家留宿竟起得比夫子晚,太令人羞愧,趕緊加入丹青的澆水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