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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時候,夫子就叮囑過,不要同郡守府的人有過多接觸,覺得悶可以在附近轉轉,不要跑太遠。持盈望向來時交錯的小徑,已經分不清是哪條路,她準備尋找路徑返回,去抱小黃時,小黃將尾巴搖得很厲害,從她雙臂間蹦出去,義無反顧奔向假山。
這么興奮,難道有吃的?持盈在后面追,不想它跑太遠,不然就更回不去。
假山后傳來人語聲,持盈探出頭一看,她的小黃落入了別人的懷抱,在舔別人的臉……
這一刻,持盈的內心是酸澀的,初步體會到了遭愛背叛、被移情別戀的感覺。淚意正在醞釀的途中,陡然發現被小黃舔臉的少女雙眼蒙著一段白絹,少女身旁站著兩個年幼的丫鬟一個慈眉善目的嬤嬤。
小黃從少女懷里跳下,搖著尾巴奔向躲在假山后的持盈。持盈的偷窺暴露了,但是小黃沒有拋棄她又使她重獲安慰,她蹲下來抱起小黃,走向俏麗的少女:“你是小黃的主人?”
蒙著眼的少女將臉轉向聲音來處,笑了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嗯,你就是太醫丞的小弟子?”
“你知道?”持盈朝她走近兩步,好奇地打量她,“你是在玩捉迷藏么?”
少女搖了搖頭:“你叫穆團團吧,我叫簌簌,聽爹爹說有太醫丞帶著弟子來府上作客。”
持盈心道這哪是作客,他們分明是被脅迫。但從簌簌的話里聽出了她的身份,也就知道了為什么她眼睛蒙著白絹:“原來是樊小姐。”
“叫我簌簌吧!”樊小姐笑得很甜美,看起來跟持盈年紀相仿,個頭也相似。
“簌簌,我夫子在研究怎么治好小黃的眼睛,一定也可以治好你的眼睛!”持盈想看到不蒙眼睛的樊小姐是什么樣,尤其想到假如自己的眼睛看不見了,會怎么活下去,她發現沒法想象。
“治不好的,沒關系。”樊小姐對此竟十分豁達,“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
白行簡在屋里看書。
郡守讓人搬來一堆醫書,現階段以獸醫類為主。他草草翻了幾部,扔到一邊。周圍環境極其安靜,靜到他有些不安,才想起半晌沒見儲君殿下鬧騰,這不合常理。
白行簡出屋尋找一圈,不見人影。心中陡然一跳,發了慌。推開馮聊房門,直接闖了進去。
馮聊正在桌上整理一堆零碎物件,見有人橫闖,趕緊手忙腳亂將零碎掃入袋囊:“進人房間怎么不敲門嘛!”
白行簡不跟她啰嗦:“持盈不在!”
馮聊看著他一愣:“沒想到蘭臺令竟對我有這種企圖,不過我也不是那么隨便的人,當然我并不是完全拒絕……”
白行簡冷冷打斷她:“持盈不見了!你去找找!”
馮聊一手托腮:“我只是個外國使節,又不是你手下,憑什么聽你差遣?”
白行簡盯住她手里袋囊:“外國使節?那些江湖暗器你從何得來?”
馮聊一把將袋囊揣進懷里,順手整理緊身胸衣,拍著胸脯:“什么暗器?明明是胸器!怎么,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身衣裳好看,故意找茬,以便脫衣檢查什么的?很好,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白行簡覺得跟此人費口舌純屬浪費生命,當即轉頭,準備走人。抬頭卻見趴在門邊偷窺的家伙,不是持盈是哪個?
持盈只將兩只眼睛露在門口,偷窺都窺得滿腹心事,不知聽了多久。而顯然馮聊是知道持盈在門后,才故意口無遮攔,肆無忌憚地對蘭臺令進行言語騷擾。
“殿下去哪里了?怎無聲無息的?”白行簡放下提心吊膽,見到持盈無事,緊張的情緒漸漸松開。
持盈自門邊站直了,懷里抱著小黃:“我出去玩了。”
“以后要玩說一聲,不許跑遠。”白行簡寬了心,緊張了一回便無法再責她又跟一只臟狗攪和在一起,只當看不見。他預備回屋,從持盈身邊過時,忽然扭頭盯向她,“你的鈴鐺呢?”
“不是在——”持盈抬手摸發帶,入手空蕩蕩,“咦?沒了?”
白行簡心口一跳:“方才去了哪里玩?”
持盈不敢隱瞞,跟他道明經過。方才只是跟樊小姐玩了會兒捉迷藏,鈴鐺什么時候丟的完全沒注意,當然,注意了就不會丟。
她一一道來很簡單,白行簡深感頭疼,想了一會兒其中細節,引導著問她:“那樊小姐綁著眼睛,是她來捉你?你躲在哪里?”
“起初是簌簌來捉我,我就繞著假山躲,但我看她太可憐,就故意讓她抓住了,然后輪到我來抓她……”
白行簡打斷:“輪到你的時候,你的眼睛綁起來了么?”
“綁了呀,這樣才能避免作弊。”
“誰替你綁的?”
“張嬤嬤。”
“綁的時候有沒有碰響鈴鐺?”
持盈想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忘了有沒有響。”
白行簡也知這樣追問有些過分,很多平常細節人們在習慣中是注意不到的,有時的記憶甚至恰恰相反,會被后來的思維篡改。他便放棄了叫持盈回憶,終究是他大意了。鈴鐺若是掉落地上,必定會有聲響,她不會注意不到。非自然掉落,便是人為拿走。
盜鈴人是知曉鈴鐺的用途,有目的盜取,還是純粹看中鈴鐺,無意中盜取?白行簡無法說服自己是后者,這府中充滿著怪異。不過,好在持盈平安回來。他決心以后看牢她。
“啊對了!”持盈突然記起方才的異樣感,“給我綁眼睛的時候,張嬤嬤好像很吃力,就跟……就跟夠不著我似的,但是張嬤嬤明明跟夫子差不多高啊!”
聽完她的補充,白行簡一顆心極速下墜,面上陰云聚合。持盈身高大約六尺,白行簡身高有八尺,昨夜持盈撞見在窗外窺探的那只鬼,則在五尺左右。捉迷藏時,替持盈綁眼睛的顯然不是那位張嬤嬤。
想到方才發生的事,白行簡臉色沉得可怕:“給你綁眼睛的人,有沒有、摸過你的眼睛?”
持盈很肯定地點頭:“嗯,在我閉上眼睛后,她一面摸著我的眼睛一面給我綁上一段綢布,大概是怕我偷偷睜開吧。”
旁觀的馮聊完全不明白這么尋常的捉迷藏,白行簡瞬間臉色變幻是何緣故:“小孩子捉迷藏,老白你沒見過么?”
白行簡不理她,只將一臉不明所以的持盈拉過來背對他,抬起漸漸發涼的手,從后面觸摸上持盈的眼睛。持盈閉上眼,他的手指輕柔撫過她的眼眶,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后響起:“是這樣么?”
“嗯。”持盈點頭。
白行簡身上寒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