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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郎將,右前方,芳草坡上似乎有位娘子正在窺探。”其中一個立即出言提醒,“是否要上前驅趕?”
另一個遠遠見那位娘子孤身一人,不像是什么惡徒,猶豫道:“此處并非宮中禁地,只是平日鮮少有人來而已,恐怕用不上驅趕。”
“可是,這里離北衙的巡查房不遠,焉知不是在此處窺看咱們的防衛?”
兩人說著,便等靳昭發話。
靳昭也已看到了那高臺上的人。
隔得有些距離,其實看不清那娘子的模樣,不過他一向目力極佳,又記性好,一下就認出來,那是不久前才由他親自護送入宮的穆云英。
她方才半探出身來的樣子,倒的確像是在往他們這邊看。
靳昭皺了皺眉,心有疑竇,便說:“那是宜陽殿的人,由殿下親自挑選。”
身后二人遂不再多言。
都知道太子殿下那日從城陽侯府帶了個乳娘回來照顧小皇孫,他們雖不曉其中內情,但既是太子欽點的人,不能輕易得罪。
靳昭沉默著,眼看隊伍就要左轉往別處,離那處平臺遠去,他忽然停下腳步:“你們繼續巡查,我稍后再去。”
他是中郎將,侍衛們不敢置喙,當下應“是”,便重又整隊,繼續前行。
直到他們行過長長的闊道,轉入下一處,靳昭才朝著山前竹林行去。
夕陽西下,天邊有霞光浮動,映在翠綠的竹林間,樹影斜長,伸到那處高臺上,如楞刺一般,細細的朝著同個方向,只一處角落被圍剿得空出來。
而那一處,正站著道倩麗婀娜的身影。
長而柔軟的襦裙垂下,在離地只有半寸時收住,明明是同別的宮女一樣的宮裝,顏色素雅,并不出挑,可此刻沐在晚霞中,由光影包裹著,顯得格外瑰麗動人。
大約聽到了腳步聲,原本還望著前方的身影側轉過來。
長長的裙裾在夜風中輕輕浮動,蕩開一圈圈水波,越發美麗。
靳昭頓了頓,望著光影里的身形,總覺得同別人不一樣。
好像……隆起與收束的對比更加鮮明。
“中郎將!”云英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款步而來,“多日不見,不想在這兒遇上!”
靳昭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冷冷地說:“穆娘子,宮禁森嚴,此處恐怕不宜久留。”
云英心細,察覺到他的防備和排斥,心中稍有失落,面上亦不掩飾,小心地問:“此處可有不妥?奴在東宮這些日子,并未聽說不許過來。”
靳昭瞧見她帶著難過的目光,頓了頓,說:“并無不妥,只是此地常有羽林衛巡邏經過,若是侍衛們將娘子當做居心叵測之人,便麻煩了。”
“原來如此,多謝中郎將提醒。”云英垂下眼簾,沖他半躬身,“奴今日只是忽然想起阿猊,心中思念,又不愿打擾別人,才尋了這樣一處,獨自待一會兒,不想又給旁人添了麻煩,奴以后定會謹記。”
靳昭聽出她話里的彎彎繞繞,并不接茬。
他平日并不親近女人,不代表他不了解女人的有些心思。她這樣說,無非是想引起他的同情,好讓他回一句“并不麻煩”的話。
他偏不讓她如意,不過是比別人多幾分姿色而已,別以為憑此就能得到特殊的照拂。
“嗯。”他應一聲,漠然移開視線,落到地上的影子上。
細長型的竹影圍繞,更襯得她的影子凹凸有致。明明已被拉長,胸前的隆起卻仍舊惹人注目。
靳昭意識到自己不該多看,不禁牙關一緊,又默默移開視線,只看竹影。
云英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沒
想到他會這般不接茬。明明入宮那日,他看起來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怎么多日不見,就變了?
她大著膽子,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看過去。
在侯府的時候,武澍桉就喜歡她這樣的眼神,每次在榻上到盡興處時,都逼著她睜開眼睛看著他。她一看,他就更加興致勃發,非弄得她失態才肯罷休。
那是百般抗拒,現下卻如此自然地用在別的男人身上。
“只是沒想到,郎君已官至中郎將,竟也還會隨侍衛們巡查。”
粉與橙調出的光抹在她的臉頰上,頗有幾分媚而不自知的春意。
靳昭的眼神飛快地從她臉龐上略過,不敢有半分停留。
饒是如此,他已感到自己迅速起了微妙的反應,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快速涌動起來,明明意識清醒,什么也沒做,腦中卻已經深深刻下她那張漂亮而完美的臉蛋。
他骨子里留著西域人的血,本該是熱情、放肆的性格,不喜漢人小家碧玉的過分文靜恬淡的模樣。可他偏在京都長大,受太子恩惠,識文斷字、習武從軍,亦不喜西域女子過分狂放無拘的模樣。
實在是穆云英生得太好。
他抿唇,沉聲道:“宿衛東宮,是我職責所在,并不因中郎將之職,而有所松懈。”
“中郎將盡職,奴佩服。”云英看著他不為所動的樣子,心中有一陣失落,“只是,既為中郎將,想必要處理的事務,亦比尋常侍衛更多,若仍像他們一樣,日日巡視,豈不是連歇息的工夫都沒有了?”
“自然不會日日巡視。尋常侍衛隔日休沐,我則每五日才會巡視半個時辰。”
知道她在拐著彎兒問他當值的時間,他本不想說出來,可一開口,卻已然透露出來。
“時候不早,我還要回營中,穆娘子也早些回去吧。”
說完,不等云英回應,便轉身沿原路離開。
疏密不一的竹林比方才更昏暗,他走得有些快,仿佛急著追上方才先走的侍衛隊伍,可是,走到一半,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