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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宮中的人，雖只是乳娘，同尋常宮女不一樣，可他素來自恃謹(jǐn)慎守禮，一心只以太子殿下為先，絕不該有所牽連，越是知曉她有心思，就越應(yīng)當(dāng)避著。

上回不防，才說漏了話，這回可不能再糊涂！

“中郎將，一會兒該下雨了，可要先回營中？”南面高高的城墻上，值守巡邏的侍衛(wèi)揚聲提醒。

話音落下，天空中便一滴雨珠砸下來，恰落在靳昭的額角，停留片刻，咕嚕?；洌俚蔚郊珙^，像汗珠似的。

的確下雨了，他站了站，到底沒忍住，沉聲答一句“我晚些再回”，便快步前去。

“那中郎將可要披蓑衣——”

城樓上的侍衛(wèi)預(yù)備替他取，卻不想他走得那樣快，頭也不回，不待他們動，已走出大段距離，揚起右手沖他們揮了揮，示意不必。

幾人面面相覷，亦不能管上峰的事，只得各自披上自己的蓑衣，繼續(xù)值守。

而靳昭的腳步則越來越快，大約是想趁雨徹底落下之前趕到。

可是臨近那片竹林緩坡時，又忽然頓了腳步。

萬一人不在怎么辦？或是沒見到他，已先走了，又或是自己根本誤會了她的意思，她根本沒抱什么不該有的念頭。

若果真如此，他該感到高興才對，可心里隱隱的失落卻怎么也揮不去。

靳昭深吸一口氣，皺了眉，催自己繼續(xù)前行。

暗云壓下來，將那原本不算太高的平臺襯得仿佛觸手就能碰到天際，四周低矮的圍墻中，站著道孤零零的身影，在頭頂?shù)娘L(fēng)雨欲來，與后頭的森森竹林映襯下，顯得格外寥落。

她竟真的還在！

靳昭心口稍松，沉而濕潤的黑土下，有嫩芽悄悄地鉆。他冷著臉，沿林間路快速上去，不等她轉(zhuǎn)過來，就沉聲質(zhì)問：“穆娘子為何這樣不聽勸！”

站在風(fēng)口處的云英猛然回頭，原本帶著點欣喜的笑容一下僵住，訥訥地看他，低聲說：“中郎將，對不住，是奴冒失，今日不該過來……”

她說話的時候，半側(cè)身，微垂首，身上單薄的襦裙被雨前的風(fēng)吹著直往一處攏，貼著身子浮動，看起來落寞飄零，楚楚可憐。

靳昭抿著唇，不肯說半句安慰的話，只仍舊肅著臉：“既知不該，何故再犯？無端給禁軍添亂！”

云英呆呆看他，仿佛被這種毫無道理的怒火唬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有回應(yīng)，靳昭一時也不知還要說什么，也只站著不說話。

氣氛有些僵，蓄了好一會兒的雨也終于兜不住，化成越來越大、越來越密的雨點，啪嗒啪嗒砸下來。

“下雨了，”云英輕聲說，“中郎將別淋著，還是快回去吧?！?

靳昭看著仍站在一旁，見她只催他走，自己卻不動，好似并不在乎會被雨淋一般，心頭便憋了氣。

“你呢？”他冷聲說，“你自己要如何回去？”

云英抬頭瞧一眼天邊，勉強笑答：“夏日的雨，也不嫌冷，等中郎將走了，奴自會回去?！?

說話間，她身上的衣裙已被打濕許多。

靳昭眉心擰成一團，十分不滿：“這樣不愛惜自己！夏季的雨難道就能隨意淋嗎？”

言罷，不等她回答，直接攥住她的胳膊，帶著她快步往竹林間那座隱秘的涼亭行去。

雨勢越來越大，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完全不顧被他攥著的云英能否跟上。

山間小路由石板鋪就，平日被竹影遮蔽，空氣潮濕，邊緣便覆了薄薄的苔蘚，同雨水混在一起，十分濕滑。

靳昭踏的是軍中皂靴，靴底有特制的縱橫紋路，比尋常鞋靴都更防滑，再加上他常年習(xí)武練就的更穩(wěn)當(dāng)?shù)南卤P，在這樣濕滑的路上，依舊如履平地。

云英則不然，她穿的是宮中的帛屐，木質(zhì)的底，雖也刻了防滑的紋路，但木底堅硬，無法彎折，走在這樣的路上，沒有多大用處。

他生得太過高大，步伐亦大，云英跟得吃力，很快便在踩到一塊青苔時，腳底打滑，莫說跟上他的腳步，便是站，也已經(jīng)站不穩(wěn)，整個人朝被他攥住的那只手的方向跌去。

“??！”

一聲驚呼，靳昭才剛來得及轉(zhuǎn)身，她便撲了過來，剛好一頭撲進他懷中。

靳昭怕她摔倒，攥著她手腕的五指硬是沒有放開，在她撞上來的那一刻，另一條胳膊也抬起來，扶在她的腰后。

雨傾盆而下，打在二人的衣物上。

靳昭穿的是軍中的胡服，衣料制成前加了一層油，如同油紙傘一般，不易被水浸濕，只淋這片刻的急雨，倒不顯狼狽。

只是云英身上的絲綢宮裝全濕了。

本就是淡淡的杏色，此刻逐漸貼合到肌膚，愈顯清透，引人遐想。

靳昭一低頭，就看見她的側(cè)頰上，一綹濕發(fā)緊貼著雪白的肌膚，蜿蜒而下，至脖頸處，又忽然轉(zhuǎn)了個彎，引著人的目光不由跟隨著，慢慢朝胸口正中的溝壑看去——

那一綹發(fā)長極了，像是從頭頂?shù)陌l(fā)髻間散落下來的，竟就那樣掩進胸口中去了。

宮裝齊胸，包裹著圓潤的飽滿，而那處飽滿，正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財D在他的胸口，呼吸之間，一起一伏，讓人無法忽視。

靳昭感到雙眼都被燙了一下，身軀自胸前開始，一點點變得僵硬。

太近了。

他猛地放手，不敢再碰她。

可是云英伏在他的身上，剛被放開，雙臂就像蛇一樣纏上來，緊緊地攀在他的肩上。她靠得更近了，臉龐揚起，桃粉的肌膚，微蹙的秀眉，盛著痛苦的神色，露出修長的脖頸。

這模樣太引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