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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要帶些什么出行, 歡喜極了。
入宮多年,幾乎所有時間都是在這座宮城中度過的。皇宮地方雖大,甚至比一些偏遠的鄉縣都大些, 那么多宮室,常人每日去一間, 都得數年才能走完。可是,這其中真正對宮女們開放的, 不足十之一二。
她們早厭了此間景致,好容易有隨駕出行的機會, 自然期待不已。
小皇孫亦感受到她們的歡喜,扶著矮矮的扶欄,顫巍巍站起來, 伸出一只手, 指向丹佩, 咧著笑的小嘴發出兩個含糊的“去”字, 惹得三人一陣夸獎。
只是云英多少有些不放心,去行宮千好萬好,身為皇孫的乳娘, 皇孫要去, 她也絕沒有不隨行的道理,卻不知太子許她的每月一次出宮探望阿猊的事還作不作數。
“行宮在山陽縣,往返都城應當有些不便吧?”
綠菱想了想,說:“山陽縣距宮城五十里, 聽說往年移駕,大約得要兩個時辰,想必往來的確有些不便。不過應當也有圣駕隆重、人物繁瑣的緣故,兩地間官道寬敞, 修繕極佳,若是輕車簡行,想必一個時辰足矣。”
丹佩看出她的心思,提議道:“這兩日余嬤嬤恐要忙著安排人手收拾行囊,到六局定車馬,沒什么工夫,不妨等咱們到了那兒,安頓好,你再去問一問,能不能挑一兩日回城來瞧瞧孩子。”
“嗯,也只有這樣了。”
如綠菱所言,自當夜起,宮里宮外便都忙碌得很。
薛清絮只管燕禧居之事,東宮余事皆是余嬤嬤在操持,她幾乎忙得腳不沾地,一日也歇不到兩刻,連用膳時,都得聽著下面人的回話。
宜陽殿里,云英三個也沒閑著。
她們不但要收拾自己的行囊,更要將小皇孫的東西清點好,一一造冊,交給負責的內監,再寫好要提前申領,用來給小皇孫過冬的衣裳、被褥等。
孩子長得快,一日一個樣,等到冬日,想必又要換一批新衣裳。加之眼下已開始學著走路,等到正月里,應當就能滿地走了,保暖的鞋襪必不可少。
等這些瑣事都做完,便也到了啟程的日子。
九月二十一,晚秋光景里,宮門大開。
宮門外,往日有百姓們往來不斷的街道早已被肅清一空,只余一輛輛寬敞華麗、精致氣派的馬車列于圣駕前后,排成長長的隊伍。
無數皇室貴族、達官顯貴,帶著成群的仆從婢女,在禁衛軍的護送下,緩緩啟動,朝西南方向駛去。
年少的郎君們耐不住性子,騎著高頭大馬,在隊伍兩側來回奔騰,引得許多坐在車中的小娘子們探首觀望,歡笑不斷,就連道路兩旁駐足翹首的百姓們都受到許多感染,幸而如今并非鮮花盛開的時節,否則那些英俊意氣的兒郎,定要被娘子們擲上一身的鮮花。
云英沒見過這樣盛大的場景,從前武家也隨過駕,只是大約怕她勾了武澍桉的魂去,這樣的事從來輪不到她。如今見到,方覺心中震撼。
隨著隊伍逐漸前行,道路愈發開闊,在外騎馬的,除了年輕的郎君,還多了不少膽大的娘子。
她們換上鮮艷的騎裝,在日光下肆意馳騁,那光彩奪目的樣子,看得云英一陣恍惚神往。
真好啊,這世間竟也有能這樣自由自在的娘子們。
“那個好像是鄭家的娘子,”給好容易在提籃中呼呼大睡的小皇孫耳邊多墊了兩層棉隔開外頭的吵嚷后,丹佩湊過來,順著云英的視線看過去,道,“就是國舅家中那個養女,本是——”
話說到一半,丹佩忽然停住,不知所措地看著云英。
云英卻沒什么尷尬之色,只是笑著接了她的話:“——本是鄭家滎陽祖地族中的一位娘子,差點嫁入武家,同武家結親的那一個?”
丹佩見她面色如常,方小心翼翼點頭:“正是,從前隨著昌國公夫人到過宮中幾回,我曾見過,故而認得。”
上回中秋宮宴,這位小娘子似乎恰好染了風寒,沒有入宮,是以云英并未見過。
她不禁又轉頭去看了一眼。
那小娘子看來同她年歲相當,左不過十六七的樣子,一身鵝黃的騎裝,坐在高頭大馬上,眉目間漾著開懷的笑,頗有幾分爽朗灑脫之氣。
瞧著一點也不像當初城陽侯府中下人們口中說的,清貴人家的娘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過,即便她真是個眼高于頂的嬌貴人兒,云英也知道,武家人做的事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聽說這位鄭娘子在滎陽是定過親的,那時,她父母尚在,還未過繼給鄭國舅家,皇后娘娘也才是貴妃,是后來入京都前,才退了親的。”綠菱見云英似乎并不介懷,這才將早先聽來,卻一直埋在心里不敢說的話說出來。
宮中每日出入的貴人多,自然也能將宮外的王公貴族們之間的那點事帶進來,宮女們閑來無事,便拿這些事來打發時間。
丹佩顯然也知道:“前幾日,好似聽昌國公夫人身邊的婢女說,又在同滎陽那家的郎君議親了,也不知真假。”
“竟是這樣。”云英有些訝異,不知這位鄭娘子先前的那門親如何,但武澍桉著實非良配。即便他沒死,那樣的紈绔性子,早晚有一天會闖禍。
她不愿再想起武澍桉,便又朝外看去。
此時已是巳時,晚秋輕寒被逐漸高升的旭日散去大半,有了一絲干燥的暖意。云英趴在簾下,目光自人群中掃過,不自覺地搜尋靳昭的身影。
他是羽林衛中郎將,日常護衛太子左右,此次自然也帶隊前來。
不一會兒,在一眾身披軟甲,腰間配刀,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侍衛中,她一下就尋到了靳昭那張帶著西域人獨有的深邃的臉龐。
若論相貌,靳昭絕不遜色于任何人,便是在一眾身材高大、面貌俊朗、氣勢不凡的年輕侍衛中,也十分出挑。
他肅著臉,駕馬在隊伍左側查看情況,一雙幽藍的眼帶著專注與警惕,有種比平日更吸引人的沉穩。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感應,他的目光自前方太子所乘的馬車上略過后,便朝后看來,隔著那么遠的距離,一眼就看到下巴枕在胳膊上的她。
兩人遙遙對視,目光皆有閃動。
靳昭十分謹慎,目光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便又迅速移開。
云英嘴角本就是噙著笑的,對上他時,笑意悄悄加深,卻不敢如在宮外時那樣放肆,她知道自己與那些能騎馬的小娘子們不一樣。
而緊接著,她就發現,除了自己,那些騎馬的小娘子中,也有人在瞧靳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