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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溶被他的模樣和話語嚇到了,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呆了一呆,卻并未驚慌失措,而是轉頭看向云英,求助道:“云英,他真的是阿溶的二哥嗎?”
云英冷冷看一眼蕭琰,再低頭對上阿溶的目光時,變得格外溫柔:“這位是吳王殿下,的確是皇子的二哥。”
阿溶顯然有些不高興,鼓著臉頰,嘆一口氣,才對著蕭琰道了聲“哥哥”。旁邊的阿猊在這幾個月里習慣了大多事都跟著阿溶,見他叫了“哥哥”,便也跟著作了個揖,喚“哥哥”。
蕭琰的面色變得十分怪異。
“好了,”云英沒給他再和兩個孩子說話的機會,伸手輕輕摸摸他們的小臉蛋,柔聲囑咐,“你們兩個,先跟著丹佩和綠菱到隔壁屋子里去歇一會兒,好不好?我與吳王殿下還有幾句話要說,一會兒便來。”
阿溶垮著臉,猶豫一下,到底沒說什么,聽話地拉住阿猊,跟著丹佩、綠菱去了隔壁那間屋子。
剩下云英和蕭琰兩人留在原處,門一關上,蕭琰便忍不住了。
“你兒子管阿溶也叫哥哥?”他那怪異的語氣帶著無限嘲諷,目光再度落在她的腹部,“等你肚子里的貨出來,該怎么辦?跟著叫阿溶哥哥,還是叫叔父?”
他們蕭氏一族,著實荒唐透頂。
阿溶本是幼弟,卻一直被當做子侄輩來養,他與阿猊都是吃眼前這個女人的奶長大,說是一對奶兄弟,倒也不為過,可等她腹中那孽種出來,一邊是嫡親的叔侄,一邊是嫡親的兄弟,那才是真正亂了套。
“稱謂而已,殿下與太子之間亦互道兄弟,可到頭來,還不是爭得你死我活?”云英站直身子,一手扶在腰上,似乎有些累了,語氣中,也有些滿不在意,“只要這幾個孩子之間的感情與信賴是真的便好,別的都不重要。”
蕭琰有一瞬間的沉默。自他出生起,
就沒有一日和太子有過正常兄弟之間的相處和感情,是他們共同的父親,讓他們生來就被置于兩個完全不能相融的極端之上。
偏偏他是從小受盡偏愛的那一個,無法真真正正地指責他們的父親。
“你想得倒好,”他不想在這些往事上過多糾纏回想,只是目光冷冷地看著她,“打定了主意要替他養孩子,養了阿溶還不夠,還要替他再養一個,他死到臨頭,你也不忘立刻趕來,見他最后一面——穆云英,他就這么重要?”
他方才看得真切,什么擔心孩子,她分明才進宜陽殿來,先前定然一直守在蕭元琮的榻前!
“太子殿下曾救過妾,”云英扶著腰,微微側過身,不與他對視,語氣輕柔道,“沒有太子殿下,便沒有今日的云英。妾并非全然鐵石心腸之人,理應來送太子殿下最后一程。”
蕭琰不喜歡她這副回避的樣子,不禁上前兩步,站到她的面前,強勢地握住她一邊的胳膊,將她掰過來面向自己,同時抬起她的臉頰,讓她不得不看著他。
“‘并非全然鐵石心腸’,看來你還有些自知之明,怎么,看到他的可憐樣,后悔了?可惜,他已經咽氣,再也回不來了,穆云英,你不會還要玩替他守貞守孝那一套吧?”
他這一晚上,跌宕起伏,全身的那根弦被拉到最緊,好不容易達到了目的,取得最終的勝利,本想讓她來瞧瞧,他得勝后的情形,卻不料,她一來,就往蕭元琮這兒來。
他方才本就在齊慎那兒受了氣,憋在心里沒處發泄,此刻到她這兒,多少有些沖動,看著她那映在昏暗燈光下,格外美麗誘人的紅唇,沒等她回答,就湊過去吻住。
“他連個名分都給不了你,若不是我今日讓人接你進宮,誰會知道真正的懷胎之人是你?”蕭琰說著,干脆將人摟進懷里,又想去扯她的衣襟,“你這么惦記著他,有什么好處?”
云英有點受不了,這一天,她也一直處在起伏不定的情緒中,身體更是因為懷胎而格外敏感,疲憊與敏感交織,有一種略帶遲鈍的特殊感覺。
“妾可沒有這樣的打算,”她的呼吸不太穩,胳膊輕輕掙了掙,沒有掙開,“什么守貞盡孝,原來在殿下的眼中,妾是這樣的人?”
蕭琰這才覺稍稍解氣,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可是,還等他完全舒坦,又聽她抖著聲,說出無比冷靜的話。
“況且,殿下這么急著讓妾入宮,難道是為了給妾一個名分?”她眼角有些濕潤,面龐也變得紅潤而動人,“依妾看,殿下不過是要讓朝臣們都看看,太子殿下先前就騙了所有人。”
雖然一舉打敗太子,看似暫時取得控制,但是他心中定十分清楚,那些文官們,尤其是年長而有威望的老臣們,輕易不會妥協。
他們和武將們不同,一腔的報國之志,不在沙場上實現,而是統統放在了朝堂之上,在朝中大小事務上堅持立場,便是他們“明志”的一種方式。
“妾可聽說,方才齊相公便率先反對了殿下。”
蕭琰的面色一下變得更沉了,方才在延英殿的偏殿中,齊慎撲通一聲,直接朝著東宮的方向跪倒,不顧外頭紛紛趕來探望的朝臣們,高呼“太子”。
這是當眾打他的臉。
不是沒料到那群迂腐的文臣會有不少反對的聲音,畢竟,對他們來說,太子正統地位是不爭的事實,其所作所為,雖令這些事事講究君子之風、圣人之言的老頑固稍有失望,但到底算不上罪該萬死的大錯,未直接危及民生,也并非駭人聽聞。
只是沒想到齊慎的反對會來得這樣快,這樣直接,倒也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那又怎樣?”蕭琰冷笑一聲,“他一個半截身子埋進土里的垂垂老者,便是卯足了勁與我對著干,又能撐得了幾時?”
他說著,隔著一件里衣,在她身上擰了一把,換來她一陣發軟。
云英眼里的水光又柔了幾分,看過來時,目色氤氳,惹人心醉。
“妾從前竟不知曉,殿下看起來那么灑脫恣意,原來也一心追求皇權與大位。”
蕭琰動作一頓,雙眼瞇起,用一種打量的眼神看著她:“怎么這么說?”
他不是個那么講究忌諱的人,并不覺得關于權力和地位的話有什么不能說的,但身為蕭家人,仿佛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警惕感。
“妾只是覺得殿下與太子不太一樣,最想要的,不該是那個位子才對,不過,妾似乎想錯了。”
蕭琰因常年習武而留下粗繭的手指剝開單薄的里衣,毫無阻礙地揉到底下光潔的肌膚,片刻后,慢慢道:“說不在乎都是假的,我是人,自然有屬于人的欲望,比起大哥來,我的確沒有那么想要,但到現在,那個位子,便應該屬于我了。這些老頑固做得實在有些過,反倒讓我不信這個邪。”
聽起來,似乎還有種賭氣的意味。
云英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她有些受不住,不想再與他獨處,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還裝著別的更重要的事。
“妾還有一事想問,”她別開臉,輕輕喘著,說,“不知殿下可否告訴妾,靳將軍眼下如何了?”
蕭琰面色僵住了,那股咬牙切齒的勁再度冒了出來,同時,竟還隱隱一分無法言說的緊張。
“他可是太子的心腹,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忘與我作對,你覺得他能有什么好下場?”
云英的心一瞬間收縮起來,垂在身側的手也悄悄攥緊了裙擺。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靳昭沒有出現在太子的身邊,這十分不尋常,難道他沒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