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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勝骨子里還守著刑不上大夫的執(zhí)著,不愿讓正經(jīng)大喪的皇宮再染血色。最重要的是,殺一個齊慎,很可能會引起更大的混亂,讓整個朝廷陷入癱瘓。
一旦朝中內(nèi)亂,四方外敵也可能趁虛而入,將邊疆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聽到蕭琰的話,徐勝本就皺起的眉頭越發(fā)深刻:“殿下的意思,是要暫時順著他們的意思,等一等?”
這一等,便可能又要生變。
蕭琰垂在身側(cè)袖中的手悄然收緊,慢慢道:“我絕不可能將皇位讓給他的孩子。”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此事,他已想了整整一夜,到如今,似乎已能下決定。
“他們料定我拿到手里的東西,便絕不可能再讓出來,這是要逼我再來一次‘大逆不道’,一旦我沒沉住氣,便要讓天子禁軍出手,將我除掉。”
以齊慎的地位,非常時刻,足可以如先帝繼位時那般,再由他擇選一蕭氏子孫上位,繼續(xù)如從前那般,維持著天子決斷,文臣治國的局面。
可誰說他不會讓?
他偏要自己做那個扶新天子上位的人,從此,權(quán)力仍舊在他手里,滿朝文武仍舊得聽他的號令。
只是少個虛名而已。
“去將如今守在宮中的宗親也一道召來。”他說著,昂首起身,朝議事之殿行去。
第151章 不改 先帝除了先太子與我,還有一個兒……
大殿之中, 頓時多了許多身披孝服的宗親。
云英身子重,走得慢,路上又要穿過命婦們的所在之處, 繞了不少路,行至殿門外時, 已過了好一會兒。
乍見殿中的情形,下意識感到眼花繚亂, 連忙伸手在門框上扶了扶,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涼意, 才覺眼前清明了許多。
“娘子,請吧。”兩名宮女站到兩側(cè),向她恭敬示意。
她提著氅衣下的裙擺, 小心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一只腳踩到地上的那一刻, 殿中眾人仿佛有所察覺一般, 陸續(xù)朝這個方向看來。
云英沒有立刻抬頭,而是等自己完全進(jìn)來,站穩(wěn)身子, 才抬眼對上無數(shù)道各異的目光。
在一張張多為陌生的男人的臉龐中, 她很快找到了傅彥澤。
他站在殿中更靠門的一處,離最前方的權(quán)力核心所在仍有相當(dāng)?shù)木嚯x,然而那清俊的身形,和超乎尋常的年輕模樣, 讓他顯得格外出挑。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碰撞,傅彥澤的面色有細(xì)微的震動,對他來說,今日同樣重要, 關(guān)系著自己將來數(shù)十年要走的路,到底通往何方。
他不能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異常,只得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看著地上的某處,暗暗平復(fù)自己的心境。
而門邊的云英也已迅速挪開視線,看向站在更遠(yuǎn)處、更高處的蕭琰。
他緊抿著唇,沉著一張臉,就那樣默默地看著她,目光毫不遮掩,似乎同旁人一樣,情緒復(fù)雜,可偏偏又讓人半點(diǎn)看不出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云英看著他難以捉摸的模樣,心頭也不禁感到一陣緊張的狂跳,成敗,便在此時了。
“穆娘子,”人群之中,傳來一道沉而啞的厚重嗓音,“煩請上前落座吧。”
開口的是齊慎,他急病未愈,此刻正坐在特意為他準(zhǔn)備的那張榻上,一張蒼老的面色帶著連日不停轉(zhuǎn)留下的灰白,看起來虛弱無比,然而他的嗓音聽起來,仍舊有種格外的魄力,讓眾人十分安心。
他一發(fā)話,云英面前的朝臣們便自發(fā)地朝兩邊退開,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她沖眾人略行一禮,隨即行至一旁另一張空著的榻上坐下。
這是特意為她腹中的孩子準(zhǔn)備的,位置雖在群臣的最前面,距離蕭琰最近的地方,卻更靠邊緣,儼然只是要她坐著,其他什么也不說、不做。
云英還是第一次獨(dú)自一人,走入這個平日用來商議朝廷大事的地方,面對這些一開口,就能左右許多人生死的男人們的注視。
就在這時,殿外又有幾名更年邁些的宗親,在宮女、內(nèi)監(jiān)們的攙扶下進(jìn)了殿中,各自坐下。就在他們的身后,丹佩和綠菱也將阿溶和阿猊抱了進(jìn)來,目光尋道云英后,便趕緊走近,讓兩個孩子坐在她的身邊。
“皇子定要帶著小侯爺一道過來,”丹佩在云英的耳邊悄聲稟報,“小侯爺也想來見娘子,奴婢便帶著一起過來了。”
顯然殿中其他人也有幾人對阿猊的出現(xiàn)感到詫異,畢竟他只是個什么也不懂的小兒,與天家也沒有直接的血緣關(guān)系,儀立新君之事,與他沒有半點(diǎn)干系,但大約想到他的身份,又看他如今與皇子溶十分親近,倒也沒人當(dāng)眾說什么。
與此同時,蕭琰也看著這邊,只是不知到底是在看云英,還是在看其他什么人。
“齊相公,”眼見眾人落座的落座,就位的就位,徐勝率先開口,轉(zhuǎn)向旁邊的齊慎,“這個時辰將吳王殿下與諸位同僚聚于此處,可是又要議新君一事?”
此情此景,昨日已有過一次,只不過,昨日看來,是齊慎獨(dú)自發(fā)起,而今日,召來更多人,顯然是做了充分準(zhǔn)備。
“昨日剛議,今日又來,此事,當(dāng)讓吳王殿下深思熟慮,也給朝中其他同僚考量權(quán)衡的工夫才對,齊相公此舉,未免有些咄咄逼人。”另一名將領(lǐng)順著徐勝的話,微含指責(zé)與不滿道。
齊慎咳了兩聲,灰白的臉迅速漲得有些紅,又喘了兩口氣,才緩下呼吸,應(yīng)道:“老臣慚愧,吳王殿下從前深受先帝寵愛,父子情深,眼下定還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是,國事不等人,情與理之間,亦當(dāng)以理為重,事關(guān)大周國運(yùn),唯有得到吳王殿下的正面答復(fù),臣等方可安心。”
他的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音量不算太高,卻沉厚氣定,一語畢,便有好幾名禮部、翰林院的官員站出來附和。
“懇請吳王殿下以大局為重!”
一聲聲請求,在大殿的上空不斷回響。
蕭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人,目光從他們的身上一一滑過,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要記住他們,過了片刻,等聲音平息下去,方冷笑一聲,慢慢道:“齊相公要我‘正面答復(fù)’,只是,我實(shí)在糊涂,到底什么樣的答復(fù),才能令諸位感到滿意?”
齊慎沒有說話,他知道蕭琰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蕭琰頓了頓,嗓音陡然一揚(yáng),繼續(xù)道:“是不是要我為了殺害長兄,自行謝罪,最好,便是當(dāng)場拔刀自戕,從此免了你們的后顧之憂,讓你們好繼續(xù)如從前那般,治國理朝?”
通常,兩方爭斗,總還要留下最后一層窗戶紙不捅破,好給雙方都留下點(diǎn)顏面,畢竟是天潢貴胄、國之重臣。
但蕭琰總能出人意料,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就能直接將這層窗戶紙戳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