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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自己以后便是半個廢人,再配不上她,要她不要再牽掛他,不要再將感情與心思都浪費在他的身上。
她止不住地難過。
靳昭是那么好的人,那樣一個原本能擁有大好前程的勇猛武將,不論是留在京都,還是遠赴地方,都能大展一番宏圖,為何偏偏要遇到這樣的變故?
有那么一瞬間,她想要將滿腔的痛惜,都責怪到蕭家的那對兄弟身上,若不是他們二人相爭,又怎會將無辜的他牽扯其中?
可他卻說,怪不得任何人。
過了那個瞬間,她也明白過來,的確怪不得任何人。
若當初沒有太子救他,他根本活不到如今,太子若不想爭,便不會待他那樣好,他若不想報答太子,便也不是他了。
報答過從前的恩情,往后才能毫無負擔地獨自活下去。
而太子與吳王相爭,亦是自二十年前,就由先帝埋下的禍根,一切都由不得任何一個人自己做主。
一切因果,早在多年前便已注定,非他們每個人自己所能左右。
他說:“你不必因我而有所顧忌,云英,我們早就分開了,不是嗎?你大可憑著自己的意愿,追求你想要的一切,人也好,地位也罷,只要你想要,就不用在乎我的看法。”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一定已經猜到她與蕭琰,還有傅彥澤之間的另一層糾葛,他再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她,不用對他感到愧疚。
這便是靳昭,沉默寡言,不聲不響,卻比任何人都透徹、寬容。
云英望著深邃的夜空,再度吸了吸氣,試圖用外頭的寒冷,來壓下心中那紛亂的酸楚情緒。
此刻不是為情所困的時候。
她只放任自己片刻的迷失,便很快整理好一切,恢復冷靜。
“傅大人走前,可還留下什么話?”
尤定搖頭說沒有,但謹慎起見,將見到傅彥澤后的一切都細細說了一遍,交給云英自己判斷。
她淡淡應一聲,回頭看向尤定方才指的傅彥澤待的屋子,慢慢明白過來,他應當聽到了她與靳昭之間的對話。
雖然沒什么不能讓他聽到的東西,但是想必他聽后,心中總要有些不舒服,中途離開,應當就是就是這個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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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就定在五日之后。
這五日里,原本籠罩在宮中的緊張氣氛,隨著新君人選的確定而松懈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國喪之下的匆促繁忙。
禮部和宮中六局其實早就在為此事做準備,只是,先前對局勢的預料,都在太子和吳王之間決出一位而已。
新的天子袍服,本是按著太子的身量制的,哪怕最后是吳王登頂,那寬松的衣裳,應當也仍是穿得下的,不曾想,最后摘得大位的,竟是個還不到三歲的小皇子。
尚服局少不得要連日為其連日趕制吉服,幸好小衣裳做起來花費的工夫要少許多,唯有上面的圖騰刺繡,要繡娘們日夜不休,一針一線繡上去,天子頭冠亦需要匠人們仔細打磨、雕刻,十分辛苦。
就連阿溶也要為此做許多準備。
除了每日清早,要像先前一樣到先帝和先太子的靈位前行禮祭拜,他還得跟著禮部的官員們學習規矩,以免到時在登基大典上出太大的差錯。
云英身為乳母,帶著宜陽殿的下人們,日日陪伴在阿溶的身邊,讓小小的他不至于感到孤單和害怕。
“云英,”中間歇息的時候,阿溶毫不猶豫地噠噠噠跑到云英的榻邊,踮著腳尖張開雙臂,“抱抱!”
云英沒法將他直接抱起來,只能伸出一條胳膊,從他腋下繞到后背,尤定最有眼色,正好從后面過來,搭了把力,將阿溶托起到榻邊上坐下。
云英順勢沖尤定點頭,以表謝意,接著摟住阿溶,拿了案上的牛乳,一點點喂給他。
阿猊也跟在身邊,見狀比母親還勤快,拿著小帕子從榻上跳下來,抬手伸到阿溶的眼前:“哥哥擦擦!”
皇家的禮儀繁瑣極了,阿溶再聰明懂事,也很難不感到枯燥乏味,幸好有他們陪著,才沒當眾哭鼻子。
禮部的官員們也頭疼極了,想破了腦袋,也沒法將禮儀變得更簡單,此刻,又聚在大殿的另一側靠近門的地方,一邊擦汗,一邊緊張地低聲商議。
尤定站在旁邊,不時留意著那邊的動靜,忽而見殿外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上前兩步,在云英的耳邊低聲提醒:“娘子,吳王殿下來了。”
云英剛將阿溶喝去大半的牛乳拿走,接了阿猊遞來的帕子為其擦了把臉,聞言抬頭,往殿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穿著孝服的蕭琰,在兩名親衛的隨同下,踏入殿中。
他顯然也看到了她,一進來,目光便先向她這邊看來。
兩人的視線有一瞬間相對,云英有些不確定,他到底是在看她,還是在看她懷里的阿溶。
下一瞬,他便已挪開視線,停在那幾名禮部官員的面前,似乎對她這兒毫無興趣。
云英也收回視線,不再有別的反應。
這兩日,與齊慎一樣,蕭琰不時會過來看看這兒的情況,畢竟事關新君,是整個蕭氏皇族的顏面,他即將成為攝政王,又是新君的兄長,于情于理,都要親自關心。
然而,他沒有一次與她多說過一句話,更沒再私下見過她。
說不清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是當真太過忙碌,連這點工夫也抽不出來,還是暗暗賭著氣,有意避開,又或者,是有了別的什么打算,云英覺得自己有些猜不透,隱隱約約的,甚至覺得這似乎是在給她時間,讓她想明白一些事情。
不過,她也沒有因此而感到焦慮,更不打算為難自己,仍舊日日按部就班地過好。
“還是再換一塊汗巾吧,”她伸手在阿溶的脖頸后面探了探,又摸到了點濕意,“明日,還是將里頭的衣裳換薄一些,殿里熱,雖是冬日,也別捂出毛病來。”
另一邊,禮部的官員們也正低聲同蕭琰說著話。
“小皇子這兩日已大體適應了,只是禮節到底繁瑣,對皇子而言,有些困難——臺階太高,下官們方才商議,到時還是要請內官將皇子直接抱上來更為穩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