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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是婷玉最珍愛的寶貝,一直隨身帶著,無論走到哪里她都找得到人。哈哈,身在歷史中有些得意忘形了,渾然忘卻挖掘自己的技能,幸虧有人在旁邊提醒。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生死離別。
蘇杏心里清楚,如婷玉收徒是為了找接班人,意味著她隨時會離開山谷。巫醫族消失世間百余年,依舊被人一眼認出,這是如母的疏忽。
血淋淋的教訓讓婷玉意識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讓她放棄醫術是不可能的,放棄了,等于辜負母親一番苦心栽培,辜負祖上的血脈,辜負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那她做人還有什么意義?嫁人生子這個念頭,早在父母慘死的那一刻消失殆盡。
所以,她不打算長居山谷,也拒絕去未來生活。
從蘇杏口中得知,未來的世界根本沒有巫醫族,意思是她滅族了。技能逆天,不為世人所容,何不灑脫一些,像孤魂似地游離世間,看盡人生冷暖苦痛……
冬至,寒風呼嘯,大雪紛飛,街道,屋宇,鋪上了厚厚的雪層。在現代人眼里,古樸雅致的屋宇,一片片飄飛的雪花,如詩如畫,充斥著濃厚的傳統文化氣息。
天氣太冷了,盡管宵禁令已經撤消,傍晚時分,整個街道依然是空蕩蕩的。
雪夜里,兩個身披厚重斗篷的人緩緩走來,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響,長及地的篷衣在身后拖出痕跡來。四只大狼狗跟前跟后,仿佛一點都不冷,興奮極了。
蘇杏縮在灰藍色的寬厚斗篷里,一張小臉凍得紅彤彤的,目光貪婪地打量眼前這片鮮活的古跡。街道兩旁屋門緊閉,透出一絲溫暖的燭光給街道添了幾分暖意,個別酒肆教坊傳出一陣陣的樂曲與歡聲笑語。
兩人時走時停,一個東張西望,一個目視前方,各懷心思。
今天冬至,她們吃過晚飯卻不投宿,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覺已經走過很多地方。從路邊透出的燈光映照之下,可以看見一些大商鋪的門前,墻根之下,蜷縮著一個個饑寒交迫的乞丐。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世界上沒有哪個地方哪個年代能夠十全十美。
兩人腳下不停,繼續趕路。
像這種人,如婷玉一向視而不見。因為母親曾經說過,“求生意志強烈的人,知道在哪兒找人抱成團共度難關……”能力有限,她們只救想活下去的人們。
而那種地方,要么在丟荒的破屋里,要么在殘舊的破廟中。窩在墻根下的人,基本上是聽天由命了。
“蘇蘇,你回去吧,我想單獨走走……”站在一座破廟前,婷玉忽然說。
蘇杏往里邊看了一眼,里邊有火苗閃動的影子,兩個瘦弱的小孩子正膽怯地躲在一堵破墻邊偷偷往外看,像在擔心兩個不速之客來驅趕他們。
“好,那你自己小心?!碧K杏點點頭,“讓小福、小祿陪你,我過幾天來接它們?!?
“嗯。”
蘇杏彎下腰,摸摸小福小祿的腦袋叮囑幾句,便帶著小壽小全轉身往另一邊走了。四下無人,約百步之外,亮光微閃,一人兩犬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她剛離開,廟前紋絲不動的女子瞬間淚盈滿眶,“父親,母親……”垂下眼眸,心里一陣悲愴。
站了有半個時辰,她身影方動,進入破廟之中……
第53章
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
一首膾炙人口的詩詞,道出萬千游子遙望家鄉的傷感與思念。
現代人急功近利,心思浮躁。生活越好,情感越是空虛,即便用詞洋洋灑灑,詞句唯美卻言之無物,字里行間充斥著一股市儈浮夸的氣息,讓人厭棄。
說來慚愧,她以前也傻得可以。
像古人說的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作了幾首詩句頗得師長歡喜,便在同學面前得意洋洋。
上了大學之后,接觸的層面更深入,知識更廣泛,才發現自己當時作的詞有多浮夸,臊得她恨不得挖個坑將以前的作品埋了,權當自己沒做過。
從此不敢輕言詩詞歌賦,專心鉆研古文字的起源、結構與涵義。
回到云嶺村,蘇杏默默地開了書房的燈。
慣性使然,小壽小全不用她開口便開始四下搜尋異味。而她來到客廳,打開大門,迎面呼地吹進一陣寒風,夾著細碎的雪花飄了進來。
嗬,云嶺村也下雪了。
以前在g城,冬至那天還穿短袖呢。
她來到屋檐下,驚訝地發現院子里的桃樹早已掉光葉子,光禿禿的樹身像披上一層薄薄的雪毯子。還有菜地里的菜,估計全死了,被埋在雪層下看不出痕跡。
聽當地人說,云嶺村四季分明,熱的時候能熱死人,冷的時候能把人凍成冰棍,看來此言不差。
對于家里的植物來說,她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
播下種子,早晚澆一次水,偶爾除除草別的就不管了,更別說施肥什么的。任它們被風吹雨打,任憑蟲子肆虐將鮮嫩的菜葉咬出一個個小洞,甚至被咬得支離破碎。
碎了,枯了,爛了也不管,任它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她只挑好的葉子洗洗便做來吃了。
她也不是一個好學生,貪生怕死不惜自斷前程,辜負師長多年的悉心栽培。
她更不是好女兒,過完年回到學校,像往常那樣忙于學業與工作,數月不曾歸家。有時候隔一個月給家里打個電話,有時候兩三個月……因為父母親隔三岔五就打個電話來噓寒問暖。
習慣了,所以很少主動想起給他們回一個電話。甚至連母親今年的生日她都沒回去,只是打了一個祝福電話,寄了一份禮物而已。
病與痛,生與死,仿佛一直是別人家才有的事。萬萬沒想過,過年時的團圓居然是她和父母的最后一次相聚。
從此以后,不僅是中秋,冬至,甚至連春節都只有她一個人過了。父親對她未來的期望,母親的叮嚀嘮叨,成了她人生中的一段過去。
一切安慰都是多余的,若非親身經歷,根本無法理解撕心裂肺是怎樣的一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