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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就好像很多年前他們每次出遠門,兒子陪著媳婦做甩手掌柜,他大包小包當個家庭婦男。如今也不過幾年,習慣還是一樣的習慣,人卻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人。許梓森不知道劉淑瓊是否會真的冰釋前嫌,他只覺得惡心。
這已經是深秋,他們都在偷時間,誰都在幻想等得起,等的人卻都不是自己。許梓森如此,劉淑瓊如此。唯有許鴻嶺,揣著明白裝糊涂,費心盡力地表演,永遠也不知道,沒有人會揭穿他。
劉淑瓊答應許梓森接受治療,醫生都到了家門口她還是沒有愿意切掉某個器官的意思。她臉上的笑容倒是一天比一天的多,就好像她真的在康復。
許梓森一天天的哄著她,他們去了每個他們曾經來度假必走過的地方。
劉淑瓊拒絕拍照,但每走過一個地方就要呆上一段時間,時而固執時而隨意。許鴻嶺倒是如當年一般殷勤,不管真假,他都付出了體力勞動。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間已經過了三個月。暫住在許梓森房子里的醫生們催促著趕緊動手術,許鴻嶺難得沒有拿著那張揣兜里捂皺了的合同讓許梓森盡快簽。漸漸的,他也只是陪著,陪著勸劉淑瓊接受治療。在生命面前,他們誰都開始妥協。
這天天氣出奇的好,劉淑瓊難得早起讓許梓森帶著她去看畫展。許梓森正準備給許鴻嶺打電話的手被劉淑瓊按住,她說就想單獨跟他走走。這些日子以來突然生起來的鮮活氣一息之間散了干凈,她的眉宇間僅剩下疲憊。
許梓森心下一咯噔,握著輪椅的手不自覺的顫抖。
“別家的孩子小時候就知道撲在媽媽懷里找奶吃,我家孩子卻理我遠遠的,醫生說是嫌棄奶腥味重。”劉淑瓊低低笑出聲來,她說“媽媽那時候總覺得是沒有順產的原因,咱倆啊沒有母子緣。”
“那醫生是你爸找來的,也不知收了多少錢,哪有孩子嫌棄奶腥味重的。”劉淑瓊伸手握住許梓森的手,涼的她哆嗦了一下,沒有放開。
“媽媽常想,多少年之后你會遇到怎么樣的女孩子。你也會和她肌膚相親,你會不會也會在她生孩子的時候嫌棄她奶腥味重?”劉淑瓊笑的跟哭一樣,又說道“媽媽是個愛吃醋女人,哪怕是自己兒媳婦。就光是想想,都覺得氣的很。但我......”。
街頭到處是亂飛的落葉,這片街頭大抵是為了某種情懷和對葉落知秋自然規律的致敬,無人清掃。劉淑瓊拉開綁在輪椅上的水壺喝了口水,這是許鴻嶺清早綁上去的。
“但我如今想想,這樣也挺好的。你爸爸從來不是我心中的第一位,你不必勉強,答應他的任何事也不用作數。我這一生唯有一個愿望,那就是你歡喜幸福。如果......”劉淑瓊輕輕的拍了拍許梓森僵硬到出冷汗的手,她說:“那個孩子我四年前就見過,當時覺得不太可能。”。
許梓森動了動嘴唇,他什么都沒來得及說。他聽到他媽說:“媽媽心愿是你,你開心就好。”劉淑瓊艱難的從褲兜里扯出那張許鴻嶺揉爛了的合同,然后緩緩放下握著他的手。
幾分鐘之后,她的手已是冰涼僵硬,再也抬不起來。
許梓森艱難的吞咽口水,眼睛一動不動瞪的滾圓,過了許久,終是哭了出來。周遭沒有行人停留,就在這滿是陌生人的街頭,各有各的故事,沒有人會來打擾你想在喧鬧里找的這刻安寧。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后再撥。”
陳諾言在第二十三次接聽到這樣冰冷的女聲應答之后,終于沒忍住摔了手機,這是他聯系不上許梓森的第三天。
許梓森按照劉淑瓊的心愿將她帶到他們所有去過的地方,他的手機掉在滿是落葉的街頭。
這是劉淑瓊以前常去的最后一個地方。今天之后,他將回國去履行諾言,他會如他媽所愿,歡喜幸福。他媽說的對,他們母子緣確實淺薄,他連傷心都想不起,只覺得恍惚。
“先生,需要手機嗎?”許梓森驟然回頭,那人還在推銷說“正宗的進口貨,漂洋過海飛過來毫發無傷。”
許梓森伸手揉了好幾下眼睛,不太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眼前人。他覺得自己病了,家里等著的那群醫生剛好能用上。
“好吧,我知道不好笑。但這美國街景是真不錯啊,我來就是看看,跟你沒關系。真的......唔”陳諾言還沒說完就被抱住,那人手毫無規則的把他往身體里壓。
他們在異國他鄉的街頭擁抱接吻,無人叨擾、無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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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吉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