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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個交談的對象,也不能是那種“祿蠹”※——若是開口閉口都是仕途經濟,那就太倒胃口了。
白閣老從二十歲中了狀元開始進入官場,所見皆是此類同僚。正所謂“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能入朝為官的,當然大多都是抱著這種思想的。
因著家學淵源,朝堂場面上的事兒白閣老當然也能順利應付過去,但是這些事終非他心中真正所喜,不過就是個差事罷了。
不得不做,但是做得難受。這一點,古今中外的社畜們,大抵都懂。
如此一來,每日下了朝,從衙門回府的時候,白閣老難免滿心都是疲憊,就想著找個知己好好聊一聊。
萱城公主當然不可能是這個知己了。
對于這位原配妻子,他不是不喜歡,只是,不管怎么喜歡,終究還是有那么一點遺憾——為什么,她什么都好,卻竟然是個不喜歡讀書的!
不過說來也是,萱城公主她小時經歷奇特,雖然貴為公主,但卻在北邊兒鄉野長大。因此性格舒朗大方與尋常貴女不同,正是白閣老所欣賞的那一類型。
只可惜,有得必有失,這么一來,這位公主在讀書上,就毫無興趣,讓他那個隱秘的“紅袖添香夜讀書”的夢想,就這么煙消云散了。
好在他們在其他方面十分合拍,也算是琴瑟和鳴,和和美美過了這么多年。
再加上他們的獨生女兒白玥出生,很快就顯露出了白家人所特有的喜愛并且擅長讀書的特質,完美彌補了這個遺憾。
白玥從啟蒙開始,整個的發展方向就完全符合白閣老的心意。她年紀雖然不大,但見識心性都是上乘,勝過這世間無數的男子,很快就能夠引經據典,跟白閣老談古論今了。
他們父女兩人時常在無事的夜晚,于花廳小坐閑談,妙語連珠、棋逢對手,實在是酣暢淋漓。
溫柔聰慧的女兒,嬌美活潑的妻子,每逢這些時候,白閣老還真有些感謝上蒼,讓他能夠擁有如此完滿的人生。
他對自己的生活一直沒有什么不滿,哪怕是近來妻子忽然鬧別扭要給他納妾,他也只當她是在使小性子,鬧騰幾日便好了。
成親二十來年,他對妻子的性格已經了解得十分清楚,明明根本就不想跟別人共事一夫,何苦要如此為難自己,口是心非。
他半真半假地發了一頓火之后,她果然消停了。
不過賭氣也總歸是要賭氣一段時日的,過段時間就好了。這么多年了,她一向如此。不必管她就是。
白閣老對于自己的婚姻危機毫無察覺,甚至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對。
畢竟,萱城公主對他的感情,他是十分有信心的。故此才能這么有底氣,把駙馬爺做得跟一家之主一樣。
再加上有白玥這個溫柔聰慧的女兒時常做陪,他更加沒有什么煩惱了。
直到今天,他的完美女兒忽然在書房給他留了一封信,言說要離開家追逐自由和幸福而去,他才終于感覺到了難受。
是一下子就感覺天都要塌了的那種程度的難受。
什么叫離開家去追逐自由和幸福?
他和公主不是已經給了她這世間最好的自由和幸福了嗎?
從小到大,她難道不是被他和公主捧在手心兒里嬌寵著長大的嗎?
就連皇上、太后,也是一直對她這個公主所出的獨生女疼愛有加,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啊?
及至她年紀稍長,要議親了,太后和皇帝陛下甚至幾次召了他和公主入宮商議,千挑萬選,才給她選擇了賀老丞相家的嫡長孫指了婚。
賀老丞相乃是三朝元老,雖出身寒微,但才能出眾,人品一流,舉國上下,無不稱贊,是大益朝有名的“賢相”。
他為官一向清正廉明,對家族子弟管教也是甚為嚴格。賀家子弟,無論為官與否,都十分愛惜羽毛,口碑甚佳。
要指給白玥的那位賀家的小郎君,白閣老也是見過的。那小公子文采風流、人品出眾,就連相貌也是不世出的美男子。
而且賀家家風清正,也是奉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門當戶對、三觀一致,簡直沒有比賀家更適合跟他們白家結親的人選了。
上至太后和皇上,下到公主和白閣老自己,對這門親事都十分滿意,怎么玥兒她竟不滿意?
這到底是為何啊?
難道說是因為外頭那個更好?
那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比賀家那位舉國聞名的佳公子還要好了。
白閣老又氣又急,顧不上跟萱城公主交代一句就騎著馬急匆匆追出去,幸好總算是趕上了。
不過他可沒有萱城公主那么好糊弄,很快就發現他們之所以能夠追上,只是因為他的玥兒沒有真的私奔,而是準備自己回家來了。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莫非是外頭那個又惹惱她了?
白閣老表面云淡風輕,實際上心里愈發著急,他迫切想要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東西帶壞了他的女兒,竟然要勾著她私奔——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確保這件事不再發生,那肯定就是要從源頭處理掉這個危險因素。敢動他閨女,就要有為此負責到底的覺悟。
白老爹很生氣,后果很嚴重。
然而還沒等到他主動出擊,那個壞東西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且不論直接砸門、大呼小叫這種行為有多不成體統,單看女兒的反應他就知道,來的人肯定就是那小子。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還說等安頓好了女兒和公主,自己派人去打探打探呢,結果這個人就忙不迭得自己找上門來了。
可見必定是個急功近利、得意忘形的宵小之徒,那必須不能放過,要好好教訓他一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