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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國后獨居在云璟府的頂樓大平層,一梯一戶的格局將世界隔絕在外,門內是大理石與黑灰基調,沒有多余雜物,空闊、冷寂,像一座現代宮殿。
傭人早已下班,半盞燈也沒亮,黑暗像一池靜水,將他這長長方方的客廳浸得滿滿當當。他陷在沙發里,空氣靜謐得像沉香,叫人呼吸不順。他闔眼,指尖一根煙抖一抖落成灰,周時錫抬抬眼皮,給自己倒杯威士忌。酒勁很快升起,喉嚨里像咽下某種無從名狀的溫熱,如何都不自在。
他抬眼睨去,落地窗外高樓林立,光彩各異,朦朦朧朧的霓虹是整座北京城最艷麗的顏色。卻也非人人有緣得見。
2002年,我國房地產的黃金時代已行至第四年。行業如烈火烹油,一派蒸蒸日上,無數財富神話在一夜間締造。
大半個國家的房產都由周家開發,那些人們耳熟能詳的樓盤,商城、酒店、寫字樓,背后都是相同的姓氏。
云璟府是北京頂級樓盤,在人均工資千把塊的零二年,它的均價已是白領階層來生都望塵莫及的程度。
周時錫是被母親白霓一通急電召回的。
他不是喜歡袒露心扉的人,更沒興趣在她面前扮演母慈子孝的戲碼,他不認為相愛的人要時時刻刻相守著彼此。若非白霓語氣里罕見的失態,透出山雨欲來的意味,他定是要找借口推辭。
白日的霧霾被月色撞得灰飛煙滅,無影無蹤,他抬手扶正墨鏡,眉梢掛上勝券在握的漠然,周時錫單手握穩方向盤,一往無前地碾過街道的滿地落葉,他在半座城里風馳電掣,一切都成為耳邊呼嘯的風。
周時錫的賓利抵達周府時,白霓正在庭院里俯身喂錦鯉。滿園花木經她多年打理,蓊郁蔥蘢,簇擁著中心一棵巨樹。
她是典型的世家夫人,雍容華貴,知書達禮。白霓出身名門,到周時錫已是第十一代,她腕上泛冷光的玉鐲是世代相傳的傳家寶,白霓決意將它留給未來兒媳。雖說周時錫對此并不垂涎。
她和丈夫周承的父輩是開國時一起打天下的生死之交,二人自小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長大后順理成章家族聯姻,婚后唯有時錫一子,白霓將全副身心傾注在他身上,他懷揣著萬千祝愿誕生在這個世界。
有這般相愛且家世相當的模范父母,周時錫自出生起便是眾星捧月。他站在世人無法比肩的高位,自幼見慣爾虞我詐,人情冷暖,紐約留洋又三載,磨平他半身棱角,性子竟變得少言寡語。
周時錫推開鎏金門走入時,白霓有一瞬錯愕。他依舊是她記憶中熟悉的模樣,永遠熨燙齊整的黑襯衫,漠然到傲慢的面容,偏又永遠溫文爾雅,底色溫潤。請記住網址不迷路74 8a.cǒ㎡
“媽。”周時錫先開的口。
白霓那瞬錯愕全然消散,一雙丹鳳眼眼角尖尖,銳利地盯住他,聲調倒也適配這雙眼,極尖銳的:“還知道回來?從紐約回來有段時間了吧?回老宅的次數都少,你還記得我?家里上上下下多少人關心你你不清楚?”
他扯出個笑回應,“我在忙,我有事做,媽。”
夜里溫度直降,灌了白霓兩袖涼颼颼的風,她指節在額頭輕撫,極力想挽回優雅顏面,面上卻無笑意:“你說的有事難不成是指三天兩頭跑出去約會?要不是亨屹記得我這個干媽和我通風報信,你打算瞞著我到什么時候?家業都要繼承你倒還有閑工夫去創業,那小姑娘什么來歷?她比你都小,能懂什么名堂?別不清不楚的就要和人做生意,圈子里的人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圈子以外的人你怎么敢信?她是美若天仙還是給你灌了迷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