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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如此,青鸞噗嗤一笑,恰巧被李昭聽到,小少年登時漲紅了臉,將頭別過不再看她。
過了好一會兒,陸彥終于伏身退下,李洵大袖一揮,瞇著眼向左右含糊道:“許久不見寧卿,寧卿去哪里了?”
殿上眾人聽到李洵似乎說了什么,便紛紛安靜下來,剛好聽到一個小內侍在殿前回稟道:
“啟稟陛下,常侍說若陛下問起,就如實回稟,說他抓刺客去了。”
內侍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叫眾人的酒都醒了半分。
寧晏禮……抓刺客去了?
而此時,剛將半只腳邁回殿里的李慕凌,臉色唰地白了下來。
第16章 第16章
李洵瞇眼道:“你說什么?”
見李洵臉色驟變,那小內侍撲通跪到殿前,伏首道:“回*、回稟陛下,常侍他,他抓刺客去了!”
“刺客?宮中怎么會有刺客!”
李洵霍然起身將殿上眾人嚇了一跳,剩下的半分酒也頓時醒了,紛紛迅速斂祍,伏跪于地。
殿內氛圍轉瞬凝結。
李慕凌掃見跪在李昭身后的青鸞,心下稍松了口氣,疾步上前道:“陛下息怒,今日宮中夜宴,闔宮相慶,宮闈內外皆有禁軍值守,怎會出現刺客?定是寧常侍弄錯了?!?
“陛下,世子所言極是?!崩钅搅柙捯魟偮?,席間就有一人闊步走上殿前,此人五、六十歲的年紀,闊眉方臉,發鬢與胡須皆已斑白,一襲金獸絳袍威風凜凜。
他從與陸彥身旁的席案后走出,伏手道:“宮闈禁地,天子腳下,禁軍將士恪盡職守,若有刺客怎會不報?倒是他寧大常侍當的是后宮的差,如今管得也是忒寬,再過些時日,莫不是要把手伸到軍中來了?”
青鸞抬頭瞟去,認出此人乃是陳太后的胞弟,當朝車騎大將軍,陳暨。
陳暨是李洵的親舅舅,又是位高權重的老臣,他這話當著李洵的面直指寧晏禮僭權,一邊是皇親國戚,一邊是皇帝寵臣,群臣聽后面面相覷,皆不敢做聲。
這時,陳暨身旁的席案后亦走出一人,與其年紀相仿,但是個文官——正是南梁八大士族中,宛城桓氏如今的族長,當朝尚書令桓昱。
他道:“陛下,宮中出現刺客,乃是禁軍當值將領失職,禁軍未能及時抓住刺客,寧常侍身為陛下近臣,自然要為陛下分憂。”
陳暨瞇著眼斜睨桓昱,“桓大人此般言辭鑿鑿,莫不是親眼看見有刺客潛入宮中了?還是說你急于跳出是為那閹人開脫,難道如今的桓氏也要仰仗閹黨鼻息謀求生存了?”
“你!”桓昱厲聲連姓帶字道:“陳公至!你休得將話說得這般難聽,是非對錯自有陛下定奪,到時且看是老夫為寧常侍開脫,還是你在為你那不成器的嫡子開脫!”
“老夫嫡子如何?老夫之子與你家二郎同為禁軍衛將軍,你污蔑我子,揣的是何心思,你以為老夫會看不出嗎?”
二人言語不斷交鋒,眼看著李洵臉色越來越沉,二人卻視若不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陸彥連忙上前將他倆分開:“你二人在此爭執有何意義,莫不如將今日當值的禁軍將領傳來問話!”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禁軍左衛將軍陳璋便被傳至殿前,卻見他面色醺紅,頭冠歪斜,被兩個太監架著上殿時還分不清東南西北。
陳暨當即傻了眼,“璋兒!你這是怎么了?”
桓昱在一旁冷笑道:“怎么了?你是老眼昏花,看不出他是在當值期間飲了酒了?”
“怎么可能!”陳暨急道:“璋兒平素從不飲酒,怎會偏偏在當值之時醉成這樣!”
李慕凌聽陳暨此言,不由得心下一緊:莫不是中了算計?
他一把將陳暨撥開,待走到陳璋面前,卻聞到其身上的酒氣比這殿上的還濃。
李慕凌擰起眉心,回身向李洵道:“陛下,若依陳將軍所言,此事定有蹊蹺。禁軍當值飲酒乃是重罪,陳璋不是第一天在這位置當差,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未等李洵開口,桓昱卻道:“平日當值飲酒易被人發現,他當然不敢,但今日闔宮宴飲,若不是鬧出了刺客的事,誰會在意他是否飲酒。平時陳璋是什么樣的人,世子遠在淮南怎會了解?”
“……”李慕凌側目看向桓昱,桓氏在京中勢力不容小覷,淮南王府有意拉攏多次,桓昱都未有明確表態,今日所見,原來是早已站到了寧晏禮那邊。
陳暨之子陳璋與桓昱之子桓越同為禁軍衛將軍,皆有意于空置的中領軍之職,但兩方勢力相當,各不相讓,因此已久生矛盾。
他猜大概寧晏禮就是抓住這一點,借此籠絡了桓昱。
“陛下,陳璋當值期間醉酒,論罪當革除其禁軍衛將軍職務!”桓昱道:“他這副模樣,別說是刺客,便是魏軍攻來都不會察覺?!?
李洵臉色鐵青地看向陳璋,沉聲道:“黜陳璋禁軍衛將軍之職,從明日起,給朕到馬廄里去喂馬!”
陳暨陡然瞪大了眼,咚地一聲跪倒殿前,“陛下,這里一定另有隱情!璋兒是陛下的表兄,陛下怎能讓他去馬廄里喂馬,便是太后在宮中也不會同意的!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還請陛下開恩!”
李洵此時正在氣頭,陳暨卻話里話外搬出陳太后,這讓他愈發怒不可遏。
李洵咬著牙道:“陳璋殿前失儀,速將其官袍剝去,驅至殿外!”
一聲御令仿佛悶雷在陳暨頭頂炸響。
當殿剝除官袍,這是什么樣的屈辱?日后叫他,乃至他們陳氏還如何于朝中立足?
吏部尚書陳雍亦是陳氏支脈,見此也匆匆上前,叩求道:“陛下!陳璋素來沉穩,任禁軍衛將軍三年以來從未有過任何過失,陛下請念在他和陳氏一族多年苦勞的份上,網開一面吧!”
李洵雙眼陰翳,狠狠道:“身為禁軍將領,宮中出現刺客非但失職不察,還酗酒尋歡,好一個多年的苦勞!現在起,若再有人為他求情,同罪論之!”
李洵的話音落地,陳暨與陳雍同時傻了,只見四五個太監應聲上前,不顧陳暨阻攔,當場就七手八腳地將爛醉的陳璋只扒剩下一層內衫,殿上的女眷紛紛轉過頭去不敢直視,直到太監們將陳璋扛著丟出了華光殿。
與此同時,殿外邁進來一個頎長的墨影。
寧晏禮帶著兩個內侍行至殿前,輕瞥了桓昱一眼,而后徑直走向李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