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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想著眼下離入夜還有些時候,便無精打采地跟青鸞坐在了棋局前。
其實他在不讀書的時間里,大多都愿纏著青鸞陪他下棋,不過青鸞有意讓他,所以二人總能殺得有來有回,叫李昭樂此不疲。
但今日青鸞卻沒有留手,她幾招下來,李昭便忘了心中的煩悶,專心投入到面前的棋局中。
正待他抱頭苦思時,青鸞又將白子落定,嘩啦一下吃掉了半邊的黑子。
李昭明顯感覺到青鸞的棋技與往昔大不相同,不禁錯愕地抬頭看向她,“你今日……”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么,一把撂回手中的黑子,道:“難道你往日都是在留手?”
青鸞微微一笑,不否認道:“我往日留手只因顧忌殿下顏面,但今日遷宮忙了整日,遂沒了那個心情,不小心開了‘殺戒’,還望殿下海涵。”
說著,她學著士人的模樣向李昭拱了拱手。
李昭驚愕地瞪著青鸞。
青鸞淡然回看向他,“怎么,殿下既然身處棋局之中,難道勝負還要考慮對手是否顧忌情份嗎?”
此言一出,李昭怔住。
他隱約聽出青鸞話里的弦外之音,思忖片刻忽而醒悟過來,原來青鸞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青鸞將手中白子扔回棋奩,“殿下既然生在帝王家,出生便擁有世人無法企及的尊貴,那就需要接受時時身處棋局的殘酷。”
殿內燈火漸暗,微小的火苗還在做最后的掙扎,李昭聽著青鸞的話,從驚訝漸漸轉為沉默。
青鸞起身添置了些燈油,之后在李昭對面坐下,“身處棋局就當執子圍殺,勝負自有較量,我們只要做到落子無悔便好。”
李昭聰慧,自是將青鸞的話聽得明白。
他微微頷首,眼中多了些許堅定,短短一局未完的棋局,竟似成熟許多。
就在這時,白芷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殿下,太傅大人有信傳來。”
寧晏禮?青鸞稍有意外。
在東宮為數不多的官署之中,最為尊崇的太子太傅卻從宮宴后再未與李昭見面。
青鸞感覺得到,大約是為了防止李洵生疑,寧晏禮似乎在刻意保持著與李昭的距離。
但為何今日破天荒的居然傳信來了?難道他終于有一絲作為太傅的自覺了?
李昭聽到是寧晏禮傳信,眼中頓時亮了起來,立即道:“快呈上來。”
白芷伏身進殿,可奉上來的卻不只是一封書信,而是厚厚一疊。
青鸞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摞紙,心想寧晏禮平素看著說話不多,內心竟然如此豐富。
李昭卻似并不意外,他接過那摞紙后開始飛快地翻動起來。
青鸞見他似乎是在翻找什么,稍稍側眼一瞄才發現那摞紙竟是李昭近日學的功課。
而他不停翻找的,應該是寧晏禮的批語。
只見李昭將那摞紙一直翻到了最后一張,視線突然凝聚在右下角處,他盯著那處認真看了好久,不禁吊起了青鸞的好奇。
李昭又凝視片刻,眼中又聚起亮晶晶的光芒,對白芷道:“太傅可有傳什么話來?”
白芷搖了搖頭:“太傅沒有,倒是傳話的那位大人補了一句‘大人近日朝中事多,一時無暇分身,還望太子殿下見諒’。”
青鸞聽這口氣,傳話的應該是寧晏禮的某個影衛。
她思忖寧晏禮纏身朝政,是否是廣陵趙氏那邊因趙鶴安的死有了動作,自己當日特花了些銀兩才托得一位女郎肯幫忙,希望他不會將那證據白費。
夜里冷不防地飄起了小雨。
不知寧晏禮究竟寫了什么批語,李昭在看過之后似乎備受鼓舞,當即叫青鸞再添幾盞燈,又坐回案前苦讀了起來。
直到深夜,李昭終于趴伏在案上睡著,后背鋪著一層暖黃的燭光,隨著呼吸微微均勻起伏。
青鸞從內殿取了一件薄衫,跨過垂頭打瞌睡的白芷,悄聲走近李昭。
她將薄衫輕輕展開,正要披在李昭身上,動作做到一半卻倏然停滯。
她一只手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空出另一只手,向李昭面前伸去。
或許是感覺到什么,李昭的鼻息突然亂了一拍,青鸞迅速將手抽回,下一刻,卻見他只是努了努嘴,就又香甜睡去。
青鸞屏住呼吸不敢作聲,待李昭呼吸又沉靜下來,她再次將空出的手伸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翻開他呈給寧晏禮的功課,露出最后一張。
她微微瞇眼,借著搖曳的燈火凝神看去,唯見角落處不咸不淡地只寫了八個字——
殿下勤勉,臣心甚慰。
青鸞吸了口氣。
這極盡冷漠敷衍的態度,很寧晏禮。
第22章 第22章
翌日,青鸞得空在午前去了趟御醫院。
她端著食盒在門外朝里瞧了瞧,一個小太監看見迎了上來:“你是哪個宮的?可是來取藥?”
青鸞掏出宮牌,“我是太子殿下宮里的人,想要請霍大人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