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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便宜兒子了？梁峰在心底一哂，他可沒養過孩子，不過這小家伙還真繼承了父親的好容貌，看著就招人喜歡。想了想，他邁步走了過去。

可能沒料到父親會注意到自己，梁榮身形一抖，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跪在他身側的乳母趕忙提醒道：“小郎君，快給郎主問安！”

梁榮這才醒悟，連忙跪下行禮道：“孩兒拜見父親。”

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了，小家伙臉都有些青了。梁峰走上前，伸手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牽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等很久了？乖，進屋吧。”

世人大多短壽，故而相當重視子嗣，士族之中寵溺兒女的更是數不勝數。可是梁家不同，梁榮出生時母親何氏難產而亡，緊接著，祖母高氏又因病亡故。所以梁豐從小就對這個親生兒子不假顏色，沒有直斥他命硬克親，就已經是涵養不錯了。

梁峰突然和顏悅色起來，別說是梁榮，就連他身后的乳母都驚呆了。然而呆了一瞬，梁榮立刻緊緊握住了父親的大手，一步一趨跟在他身后，小臉幾乎埋在了寬大的衣袖中。不一會兒，梁峰就覺得手臂上多出了點濕意，估計是小家伙忍不住哭了出來。牽個手就能惹出金豆子，看來原主對兒子也不怎么上心嘛。得了，重病僥幸活了過來，這個當爹的做點什么跟以前不一樣的事情，應該也會太奇怪。

沒說廢話，他牽著身邊的小人兒向內院走去。

兩個身著錦衣的身影緩步而行，燭火搖曳，映出長長倒影，相互依偎，又透出股溫暖。奕延突然覺的心口發悶，像是有什么東西將要脫離掌控。他按捺不住，緊緊趕了兩步。然而還沒靠近，就被一旁的仆役攔了下來。

那可是內院，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更別說一個明顯有異族血統的胡人。眼見那人就要消失在庭院內，奕延突然大聲喊道：“主公！”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有些失禮，穿透了長長的回廊，在濃重的夜色中回蕩。身旁仆役無不大驚失色，想要上前攔住他。梁峰卻停下了腳步，像是剛剛想起這些羯人似得，扭頭吩咐道：“帶他們下去洗漱干凈，舊衣服全部都扔掉，清理一下頭虱和跳蚤。安排妥當后，明天帶來見我。”

寄生蟲是最容易傳染惡性疾病的東西，梁峰可沒興趣讓這些在外面摸爬滾打了不知多久的家伙，成為疫病的感染源。先搞好衛生，消毒除蟲，其他都可以往后放放。

沐浴更衣？這對于下人來說可不常見。難道是嫌棄這群羯人太過骯臟？阿良愣了一下，立刻躬身道：“我這就帶他們下去。”

奕延只聽到了阿良的回答，原本閃亮的灰藍眸子，立刻暗淡下來。難道“貼身護衛”只是玩笑，卻被他當真了？也是，一位亭侯，又怎么會在乎他這個胡種。

難堪的咬緊了牙關，他不再多話，扭頭跟著阿良向外走去。

一群羯奴，當然沒資格用熱水沐浴。阿良把幾人帶到了河邊，命令他們脫光衣服跳進去，洗去身上污垢。三月天，乍暖還寒，夜間的河水凍的人牙關咯咯，渾身顫抖。然而家主有命，幾個羯人哪敢違抗，一個個除去衣衫，跳進河中。

用力搓洗過一遍，上岸之后，阿良又讓他們解開頭發，用梳篦好好清理頭上的虱子。普通人家哪有這么講究的？幾個羯人戰戰兢兢梳起了頭發，不一會兒，地上就落了一層虱子。阿良厭惡的瞥了這群胡人，哼了一聲：“等會梳洗完了，再下水好好沖一下。這可是郎主的命令，如果誰打理的不干凈，就別想待在梁府了。”

奕延并沒有在意阿良的絮叨，一聲不吭的清理完了頭發，又把耳邊的發辮編了回去。這東西叫“發綹”，乃是羯人信奉的襖教傳統，就算遷來中原數代，也未曾更改。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岸邊，撿起了新衣，正準備穿上。一樣東西從衣間滾落，“當啷”一聲落在地上。那是柄匕首，主公賜他的防身利器。

看著那柄華美的匕首，奕延深深吸了口氣，撿起短匕，仔細收入懷中。不管明天那人會做什么安排，他都不會離開梁府。他已經認了主，絕不會這么輕易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