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雁門太守當殺!”
大殿之中, 傳來喝罵。一份奏折被拋在了地上,天子雙眉倒豎,拍案而起:“連降大雪,只報一個馬場受災, 卻把郡內傷亡瞞下。他是看朕可欺嗎?!”
如今趙國救災,早已有一套標準程序。把災情分為十等, 一旦受災,官員要即刻勘災評等, 統計傷亡, 層層上報給朝廷。若遇大災,州刺史必須親臨勘實,還可酌情動用府庫先行安民。勘災的結果要編纂成冊,由戶部復核。如有遲報、瞞報、謊報, 均要嚴懲!
這樣森嚴的救災程序, 已經運行了數年。就算發生水患、旱情,也能及時解決。然而沒想到, 第一起瀆職竟然發生在并州!而且還是雁門郡這等關要所在。若是鮮卑、羌胡寇邊, 這雁門太守是不是也要瞞報下來, 殺良冒功?!
更讓人糟心的,是雁門太守的出身。此子并非世家子,而是制科選出的寒門。能這么大膽子瞞報,是不是當地的府庫出現了問題?府庫若是虧空, 這簍子就更大。雁門上下官吏, 一個都跑不脫!
一環又一環, 只想想就讓人膽寒。并州可是他一手整治的,都能出這樣的亂子,梁峰如何不怒?!
天子震怒,殿中內侍宮女莫不跪倒在地,瑟瑟發抖。梁峰看也不看他們,厲聲道:“招張賓、郗鑒、段欽、嚴彬、崔稷、郭邢即刻入宮!”
諸位臺閣重臣都被點名,這是要大辦啊。內侍哪敢怠慢,一路小跑趕去傳旨。不多時,幾人就到了垂拱殿,面見天子。
禁中對談,哪有旁人窺探的份兒。知道干系重大,內侍們都退出了三尺,饒是如此,時不時還能聽到殿內傳來的叱責聲。直說了一個時辰,眾臣才陸續告退。又有卷宗源源不絕送了進來。
眼看宮門就要落鎖,垂拱殿的動靜還沒停下。郭女史皺了皺眉,低聲對身邊小黃門道:“速請奕將軍入宮。”
陛下已經許久未曾如此動怒了,想要撫平這雷霆之怒,恐怕只有奕將軍才行。
眉頭緊鎖,梁峰飛快翻看著手里的卷宗。除了吏部和戶部的,還有信陵密報。隱藏在卷宗下的東西,簡直觸目驚心。就算張賓苦勸,他也沒打算放過那雁門太守。不殺,如何以儆效尤?!
正看著,身邊突然有人道:“啟稟陛下,驃騎將軍求見。”
梁峰猛地抬頭,眼中都冒出火來:“是誰告訴他的?泄露禁中語,好大的膽子!”
這罪名是真能死人的。郭女史立刻跪了下來:“陛下恕罪。”
郭女史是梁府就一路伴架的機要心腹。如今后宮無主,更是掌管了大半宮中事務。然而今日天子發怒,她也不敢辯解一聲,只是低頭伏在了地上。
“主公,是臣處理完了手頭雜事,趕著入宮。”沒等召見,一個聲音就穿過了殿門。只見奕延大步入殿,衣袍一掀,跪在了地上。
這可是失禮至極,更別提還有“主公”這個不甚規矩的稱呼。然而座上天子只是眉頭一皺,就道:“起來吧。用過晚膳了嗎?”
奕延長身而起:“還未曾。”
“傳膳。”梁峰扔下手中毛筆,吩咐道。
郭女史松了口氣,小心起身,退了出去。看來叫奕將軍前來果真沒錯。若不是他,天子不知什么時候才肯用膳呢。
宮人出去了,梁峰才道:“你也是來勸我不殺那雁門太守嗎?這可不只是瞞報災情,更有府庫虧空,挪用軍資等罪名。數罪齊發,判個斬立決也不過分!”
天子的語氣仍舊不善,然而奕延搖了搖頭:“臣是武將,不問政事。主公不妨先吃個飯,歇息片刻。”
這話說得梁峰一愣,那股邪火,倒是消了幾分。宮人趁機端上了晚膳,梁峰這才起身,凈了手,與奕延一同入席。
天子用膳并不豪奢,每餐只六道菜。即便與太子或是奕延一同用飯,也不過是加些分量,菜式不變。
舉起象牙箸夾了兩筷,梁峰突然道:“我知道有刑不上大夫之說,貪腐一事更是不會禁絕。然而國朝初始,萬萬不能先壞了規矩。那可是幾百條性命啊,說沒就沒了!不殺他,如何安邦治國?更何況雁門乃是邊陲,這樣的廢物放在邊關,不知要累多少將士性命。我又不剝皮植草,只是殺雞儆猴……”
他不想學朱元璋。就算把貪污標準定的再嚴,懲罰標準定的再變態,不還是擋不住“貪”這一字嗎?殺幾萬吃飽的蠹蟲,再填上更多餓肚子的,那是蠢貨才干的事情。他能賞,能對那些灰色地帶睜一眼閉一眼。但是再怎么撈錢,也不能誤了國事!
正因為那人是制科選上來的,才更要嚴懲!
然而滿腹郁憤,并未激起奕延反駁。他只是拿起金勺,給梁峰舀了碗羹湯,遞了過去:“主公想殺,自可以殺。何必為此氣壞了身子。這湯不錯,先喝點暖腹。”
這佞臣態度,倒是有些讓梁峰無話可說。接過那碗,他嘗了一口。湯水溫潤爽口,須臾便撫平了胸中怒火。
這一打攪,梁峰便不再說什么,安安靜靜吃起飯來。當再次放下筷子時,他長嘆一聲:“伯遠,我是不是變了?”
就在前些日子,太子與百官請奏,要把他的生辰之日改為“千秋節”。一國之君的壽誕,當普天同慶才是。太子一片孝心,梁峰自是允了。天子既國,再怎樣的慶典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