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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奚氏這等豪族,就算有上三境修士護持,那位溯寧姑娘當真能全身而退么?
“或許溯寧姑娘敢叫玄云前輩出手,是有不懼于奚氏的倚仗。”姜云來開口道,事已至此,擔心也沒什么用,不如往好處想。
鄴都世族多居于城東,檀氏也并未例外,入城后穿過坊市,便在長纓與姜云來說話間,已距之不遠。
看著府邸門楣上的姓氏,一眾自清溪而來的檀氏族仆像是得了支撐,長出了口氣,眼中多了幾分光彩。
奚氏的人總不可能直接沖進檀氏府中動手。
城外種種,鄴都檀氏中尚且還無人知曉,他們對檀沁這個旁支的族女顯然沒太放在心上,就算她已傳信今日會到鄴都,也不曾遣人出城去迎,只命管事在府外等候。
大約是深冬嚴寒,又在城外延誤了時辰,當檀沁的車駕停在府外時,本應在府外等候的仆婢不見蹤影。
還是她身邊的侍女親自去叩了門,又頗等了一會兒,才有中年管事開了角門,引他們入內。
“因車駕遲遲未至,風雪漸大,我等便入府暫避,想來九娘子大度,不會與我等計較才是。”中年管事嘴上這么說,神情卻隱有倨傲之色,顯然沒將檀沁放在眼中。
檀沁父親不過檀氏旁支,修為尋常,聲名也不顯,是以在清溪郡時,族中仆婢便多有懈怠。如今到了鄴都,這些仆從更是眼高于頂。
他如此說,檀沁自不能計較什么,心平氣和地與他寒暄兩句,面上看不出任何異色。
“這位是?”
見了與檀沁同乘的溯寧,中年管事不由問道,他記得族中這次就只有這位九娘子前來都城才是。
得知溯寧是檀沁途中所遇,故此同行,他眼中便現出了蔑然,原來是蹭檀氏車駕前來都城啊,便連與她多說一句也不屑。
檀沁帶著十余近身侍奉的仆婢穿過檀氏府宅,被中年管事領至了南側院落,跨進院門時,其中正有一眾或老或小的仆婢灑掃。
灑掃之事本該在檀沁到府前就安排好,如今這是什么意思?
中年管事輕飄飄地道:“前日家主請回了一位門客,原本為九娘子安排的住處便由他占了去,倉促之間只能收拾到如此。”
真是欺人太甚!侍女氣紅了臉,當場就要發作,卻被檀沁攔下。
即便鬧將起來,到了檀家家主面前,也未必能換來什么更好的結果。
檀沁冷靜地安排跟來的仆婢將院落灑掃熏香,他們動作起來,自是比鄴都府中的仆婢快了許多。
檀沁身份不顯,凡有些門路的當然都不愿來她身邊侍奉,以至于來了這里的都是些老弱。
初至都城便面臨如此冷遇,任誰都不免覺得難堪,檀沁面上卻毫無異色,舉止自持,讓人全然想象不到,不久前她才在城外經歷了一場生死,險些做了世族子弟箭下獵物。
廊下,溯寧執傘而立,雪紛紛落下,庭中山石林木皆覆在皚皚白雪下。
玄云背著手站在她身旁,氣息盡斂,中年管事從他身旁走過,全然沒將這看上去半只腳都踏進棺材的老人當回事。
檀沁自后方行來,溫聲向溯寧道:“不知姑娘之后有何打算?”
一路同行,她并未試圖探問溯寧前來鄴都的目的,直到此時才謹慎開口。
溯寧沒有看她,望著庭中山石嶙峋,開口道:“鄴都朝氏女,與我有舊約。”
語聲落入風雪中,渺茫散去。
檀沁神情一怔:“姑娘要往鄴都朝氏一行?”
她竟與朝氏有舊么?便是檀沁盡力壓下心中驚異之情,面上卻還是不免顯露出幾分。
朝氏與奚氏自北燕立國起便追隨在封離氏左右,數千載來傳承不絕,哪怕朝氏近百年間聲勢不比從前,在北燕世族中也是僅次于奚氏的龐然大物。
檀沁不知,也是她為溯寧從頭講起北燕舊史,方令溯寧確定自己要找的人是誰。
她并未懷疑溯寧話中真假,隨即問道:“可要我為姑娘備下車駕?”
溯寧初至鄴都,應是不知朝氏所在,不過檀氏族中仆婢,卻不會不清楚這一點。
中年管事聽到這里,忍不住嗤笑一聲,這位九娘子是傻了不成,難道她以為隨便是誰都能登朝氏的門?
連家主想要拜見,都需先遞了帖子,得了允準方可登門,這不知來歷的少女便是到了朝氏門前,也別想進得去。
“九娘子在清溪郡待得久了,或許是不知道鄴都的規矩。”他倨傲開口,打算為檀沁講一講鄴都世族的規矩。
檀氏的車駕若去了,被攔在外,到時丟臉的可不只是她,還有整個檀氏。
中年管事沒有注意到隨檀沁前來的仆婢眼中看他的異色,他們親眼見了玄云出手廢去奚臨,當然不會如他一般將溯寧和玄云當做借檀氏聲勢的孤女弱老。
一番教訓的話說完,中年管事也不在意檀沁是何反應,施施然退去。
“人族的規矩還真是多。”玄云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也不知這么多的規矩禮數,是有什么用。
要入朝氏,需得檀氏中有分量的人遞了拜帖,又得回信,方可上門。
但溯寧又非北燕世族,又為何要守所謂的世族禮數?
她的神識在瞬息蔓延開,籠罩了整座鄴都城。
數息后,溯寧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廊下,玄云也隨之離去,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同一時間,鄴都城中,數名朝氏族老正圍坐在軒榭中議事。
同為朝氏族老,其中老朽者看上去已至耄耋之年,與他同席的卻還有正當妙齡的女子,任誰來看,都覺不出他們其實年歲相仿。
修行境界的差別正在于此,修士境界越高,壽命也就越長,盛年的時間相應也就會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