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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中現出幾分興味,看她會如何應對。
溯寧放下手中竹簡,看向神色中傲慢盡顯的青衣隨侍,忽地輕笑了一聲,起身道:“好啊。”
她也想看看,所謂為玄女使授天命的封離氏血脈,是何等威勢。
青衣隨侍遠遠打量了溯寧一眼,像是對她這番態度還算滿意,在他看來,這鄴都內外,甚至北燕之中,又如何有人敢違抗封離氏王族的命令。
檀沁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掙扎,最終還是在溯寧起身之際低聲開口:“溯寧姑娘,公子璟如今,尚且還不是國君公子。”
而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國君公子,也還沒得到定論。
溯寧目光掠過檀沁,不知有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她抬手握住了傘,行出水榭,南明行淵與她目光對上,也隨之行去。
既然不是自己的熱鬧,那也不妨去看一看。
第四十一章 都天學宮周蘊,謝過前輩指……
梅林覆雪,枝頭紅梅盛放,其色灼灼。
湖面結起厚厚冰層,奚天崇于湖畔設宴,梅枝掩映,鄴都眾多世族子弟先后行至,幽靜之地也逐漸熱鬧了起來。
雖是奚天崇設宴,此時他卻不曾上坐主位。
坐在主位的少年年約十七許,身形稱得上高大,不過與身上錦衣貂裘頗為不相稱的是,他長著張堪稱質樸憨厚的臉,舉止間也處處可見禮數粗疏,與在場世族顯見有不小差別。
不過便是趙璟行事有何不當,在場世族也并不敢對他表露出半分不敬。
比起其他母族勢弱的燕國公子,趙璟自是不同。
燕王后雖已不在,她的父親東陽君卻掌控著北燕玄甲騎,北燕皆知,東陽君只有這一個女兒,不想燕王后會死在叛亂中,唯一的血脈也不知所蹤。
如今趙璟被找回,鄴都世族便都篤定,將來東陽君麾下這支玄甲騎定然會為他所繼承。
便是為此,鄴都大小世族都爭相與其交好。
奚天崇在奚氏中身份不顯,原本還沒有與國君公子結交,令其為座上賓。不過趙璟叔父出身寒門,于奚氏為門客時也難以得到奚氏一眾眼高于頂的族人正視,還常為奚氏門客客卿排擠,趙璟跟在身邊也不免受了不少譏諷冷落。
奚天崇曾意外撞見趙璟被為難,正逢他心情好,便順手為趙璟解了圍。
誰知趙璟一朝身份驟變,成了先王后所出的國君公子,奚天崇便也憑著這點恩情成功與他搭上了關系。
聽聞奚臨被廢去了修為,趙璟當即應下了奚天崇赴宴之請,一口答應了要為他做主。
為設此宴,奚天崇遍請鄴都世族,抱著如何心思其實不言而喻。
溯寧敢當眾命身邊老仆廢了他的兒子,今日他便要讓公子璟在宴上也廢去她修為,如此方能出一口心中惡氣!
如果不是奚臨現在連站都還站不起身,他定要讓自己的兒子親眼目睹這番情形。
席間觥籌交錯,盡是對趙璟的吹噓追捧,他從前還覺不習慣,如今卻不由將這些溢美之詞都當了真,當真覺得自己如何英明神武。
宴飲間,在場世族交換過眼色分明都帶著幾分看戲的意味。他們想交好趙璟是真,沒將他當回事也是真。
鄴都之中難得有這等熱鬧,又事涉奚氏,他們自是沒有錯過之理。
談笑中,被趙璟派出的青衣隨侍穿過梅林,躬身向他行禮,口中恭聲道:“公子,朝氏家主已帶人到了。”
在趙璟面前,他身上便不見之前半分傲慢姿態,言行中還透出幾分難言諂媚。
聞言,宴上頓時一靜,在場世族俱都抬頭看了過去,神情微妙。
趙璟坐正身,整了整姿態,努力擺出一副威嚴模樣。
迎著一眾戲謔視線,南明行淵緩步行來,見了他,無論在場世族作何想,也都紛紛起身,向他行禮拜見。
而在他身旁,溯寧手中執傘而立,竟是沒有避退的意思,令這些世族臉色難看了幾分。
這不知從何而來的少女當真是不識禮數!
當溯寧自傘下抬眸時,趙璟忽看得有些呆住,愣了足足兩息才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干咳一聲,努力挺直了身,心中卻想道,這傷了奚氏郎君的少女模樣卻是生得不錯,若是她一會兒哭將起來,向自己求情可如何是好?
趙璟想得有些出神,倘若她知錯能改,叩首請罪,自己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寬宥一二。
“公子在前,為何還不拜!”
見溯寧和南明行淵近前,卻無動作,趙璟身旁侍從高喝一聲,先聲奪人。
溯寧卻未曾理會,她將目光落向趙璟,聲音縹緲:“聽聞當日玄女使授北燕封離氏以道法,你既是封離氏血脈,便演此道法與我看。”
席間倏而安靜下來,在場世族對視,面面相覷,她這是在故意羞辱公子璟么?
趙璟長于鄉野,月余前才被東陽君認回,又如何來得及修行神族傳給封離氏的道法。
在趙璟聽來,她這話無疑就是在刻意羞辱自己,一張臉青紫交加,難看至極。
不過溯寧要羞辱人,還不需如此曲折。
她到鄴都不過兩日,對趙璟身世自是不甚清楚,便是南明行淵來了鄴都數日,也并不關心人族之事。
而檀沁的話語焉不詳,也不能指望溯寧憑借此便猜出趙璟才自鄉野中找回。
奚天崇見此,眼底卻是現出痛快之色,像是已經看到了溯寧的下場。到了國君公子面前,她還敢如此狂妄,此時那老仆又不在她身邊,當真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