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鬢染霜雪的東陽君著甲而來,他扶著腰間佩劍,行走時隱現(xiàn)殺伐之意。
他的君侯之位,是以赫赫戰(zhàn)功所累就。
負責殿前儀仗的玄甲騎衛(wèi)士抬手行禮,甲胄碰撞,發(fā)出金石之聲,口中齊齊道:“我等見過君侯!”
在場諸多世族也都向他俯首:“我等見過東陽君——”
趙璟跟在東陽君身后,見此場面,忍不住抬起下巴,神情得意,仿佛這些人拜的是他一般。
遲早會有這么一日的,趙璟隨著東陽君上前,心中作如此想。
北燕以驍勇著稱的玄甲騎,遲早都要由他來繼承!
白發(fā)青年自殿中行出,他形貌逸秀,白袍以金線繡出星辰,盡管面色堪稱溫和,卻有令人不敢直視之威。
都天學宮祭酒,應(yīng)矣之。
東陽君主動向他一禮,沉聲道:“今日之事,還要請祭酒主持。”
應(yīng)矣之未曾多言,只是含笑向他頷首。
今日祭禮,應(yīng)矣之便是受東陽君所請為主祭。
在眾人齊至后,封離成終于姍姍來遲,在場世族向他俯身行禮,執(zhí)儀仗的玄甲騎衛(wèi)士卻在東陽君拜下后,仿佛才得了示意,向封離成下拜。
對于眼前場面,封離成神情未改,笑意卻不達眼底。雖然如今朝中諸事都由他決斷,但燕王卻不容他染指兵權(quán)。
因先王后身死有奚氏救援不及之過,大約是為此,東陽君對封離成和奚氏一向不假辭色。直到找回趙璟,為令他恢復身份,才難得向封離成低了頭。
不過今日之后,大約會有所不同了。
封離成笑意微深,隨著他的示意,負責祭禮儀程的禮官走上祭臺,高聲念起祝禱之文,鼓樂應(yīng)聲而起,有恢弘威嚴之感。
舉行祭禮的宮闕外,溯寧停步望去,諸多玄甲騎看守于此,不容無關(guān)之人靠近。
“因?qū)W宮擢選試之故,公子璟的祭禮便被推遲至如今。”見她停步,周蘊開口解釋道。
得符道一脈執(zhí)事客卿允準,他方才領(lǐng)溯寧看過都天學宮禁地中所刻符文。
溯寧對趙璟原本沒什么興趣,不過想起檀沁那句話,她撐傘的身影忽地消失在原地,周蘊頓覺不妙。
這位前輩想做什么?
他抬步上前,卻被玄甲騎執(zhí)兵戈攔下,心中不由捏了把汗。
她應(yīng)該不會做什么吧……
溯寧自祭臺下方走過,在場卻無一人察覺她的出現(xiàn),無數(shù)視線匯聚在趙璟身上,望著他一步步走上祭臺,氣氛肅穆。
大殿前,封離成負手而立,含笑看著眼前場面,似乎對這一切樂見其成。
祭臺上呈奉著璧、琮、珪、璋、琥、璜六器,隨著禮官的唱和,趙璟已經(jīng)站上了祭臺,面對應(yīng)矣之,神情難掩激動之色。
依照儀程,他抬起手,應(yīng)矣之接過禮官奉上的短匕,親自劃開了趙璟的掌心。
趙璟面上閃過痛色,眼中卻滿是迫不及待。
鮮血滴落在地面,繪于祭臺上的白狼圖騰染上血色,只要是封離氏的血脈,便可喚醒祭臺上的白狼圖騰。
但靈光一閃而過,隨即便已消湮。
見此,禮官神情中現(xiàn)出驚疑之色,怎么會這樣?
不能喚醒白狼圖騰,只能證明……
但這又怎么可能?
東陽君站在封離成身旁,此時忽地開口:“今日祭禮前,為防有意外發(fā)生,我特意命玄甲騎驗看過祭禮六器,竟當真察覺不妥。因事出突然,便未曾稟過太子,先將六器替換。”
封離成面上笑意一滯,隨即道:“君侯思慮周全。”
袖中的手已經(jīng)握緊,面上神色卻不見之前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隨著越來越多的鮮血浸染,白狼圖騰卻始終不見反應(yīng),祭臺下方的人群中不由有竊竊私語之聲響起。
“圖騰為何會不見反應(yīng)?”
“難道……”
“不應(yīng)該啊,東陽君不是已經(jīng)印證過這位公子璟的血脈了么?”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議論聲越來越高,眾人臉上都現(xiàn)出驚異之色,眼前場面顯然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趙璟慌亂地看著祭臺圖騰,原本的志得意滿已經(jīng)盡數(shù)化作難以言說的惶恐,怎么會?
之前他的血分明都能喚醒圖騰,為什么現(xiàn)在不行?!
負責禮樂的封離氏宗室見此,終于按捺不住,怒聲開口道:“他不是我封離氏血脈!”
在場世族心中其實都做此猜測,但真當有人喊破這一點后,大殿前的氣氛還是在瞬間沉到了谷底。
如果趙璟不是先王后之子,之前查驗血脈時為何會沒有發(fā)覺,他是如何蒙騙過了東陽君和封離氏王族,背后可有人主使?
禮樂聲驟然一停,這一刻,祭臺上下安靜得落針可聞,如果趙璟當真不是封離氏血脈,今日這場聲勢浩大的祭禮豈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