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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雷澤之事才過不久,瀛州重現(xiàn),昊天太爻化道出關(guān),讓昊天氏一眾神族實在措手不及。
在敕封溯寧后,這位帝君又以雷霆手段肅清了諸天殿,在他威勢下,九天諸神凜然不敢言。
更令他們心中惶然的,是昊天太爻這數(shù)千載分明在閉關(guān),卻對閉關(guān)時九天發(fā)生過什么了如指掌。
凡神族所為,似乎都逃不過他的耳目,就算是上神,在他面前也無所遁形。如此情形,怎么能不令諸天神族感到震悚。
他們自以為昊天太爻閉關(guān),對外界之事便不能察覺,時日漸長,行事便越發(fā)放肆起來,違逆諸天殿律令者也不在少數(shù)。
如今知道自己所為都被昊天太爻看在眼中,如何能不覺得心虛。
就連昊天氏族中也沒有好上多少,受命前往,親眼見到昊天旻在烈焰中神魂俱湮,昊天氏上下噤若寒蟬,對這位帝君的敬畏到了更深重的地步。
不過就算是竊鎮(zhèn)魔塔,昊天旻受如此刑罰,未免也太重了。
帝君如此重懲,難道是為明光溯寧?
對雷澤之事有所了解的昊天氏族老不由生出這樣的聯(lián)想,否則他們實在不明白,昊天太爻為何要如此重懲于昊天旻。
鎮(zhèn)魔塔雖有損傷,但也并非不可修復,何至于此?
昊天旻與昊天太爻血脈相近,還得這位帝君指點過修行,當年他與帝子有所沖突,帝君也對他多有回護,便是因此,昊天氏中才有想扶持他上位,以代鴻蒼的神族。
不想如今昊天太爻對他的態(tài)度全然不復從前,讓昊天氏神族也覺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因為帝子?
昊天旻曾與帝子有所沖突,而明光溯寧追隨于帝子麾下,如今帝子隕落,帝君因而對她有幾分移情?
溯寧卻是不知昊天氏族中會生出如此離譜的猜測,她接掌瀛州的消息,很快為青鳥帶回了棲梧州中。
鳴微只知溯寧前往虞淵以釋人族,卻不知她是何時回到九天,更沒有想到,她前日在瀛州之上,孤身敗退了諸天上神。
她得帝君敕封,執(zhí)掌瀛州,他自是為她歡喜,但在歡喜中,又不可抑制地感到落寞。
原本以為,他如今身為鳳君,終于有資格與她并肩,沒想到她不僅晉位上神,還已經(jīng)化道,修為到了他難以企及的地步。
無論自己如何追趕,似乎還是為她落在身后,鳴微心中苦澀,就算他是鳳君又如何,終究什么也幫不了她。
摒去心中翻涌的雜念,鳴微看著青鳥送來的消息,不得不思慮更多。
九天神族本就勢大,如今昊天氏帝君化道,血海十地卻分裂至今,再未有魔君得從歸墟出。魔族中已經(jīng)沒有能與昊天氏帝君抗衡的存在,今后六界局勢,將有如何變化?
妖族早不復從前榮光,鳳族居于九天,仰神族鼻息,局面艱難,鳴微身為鳳君,不得不多加思慮。他與溯寧的關(guān)系,因她如今身份,或許會影響鳳族在九天的地位。
靈霜與在場鳳族族老顯然也意識到相同的問題,神族帝君化道,于他們而言,實在不算什么好消息。
“好在君上與明光君交好,如今她執(zhí)掌瀛州,在神族地位舉足輕重,鳳族也能因此獲益。”沉悶氣氛中,有鳳族族老開口。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其余鳳族點頭贊同,此時看來,君上之前選擇站在明光君這方的決定真是再明智不過。
“瀛州重現(xiàn),也不知明光君今后作何打算。”鳳族族老又道,“若她愿重開聞道崖,那便真是再好不過。”
想到前日瑤谷外那場論道,這似乎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君上既與明光君交好,不妨問上一問,想到這里,數(shù)名鳳族族老都看向了鳴微。
鳴微神情喜怒難辨,看不出心中是何想法,靈霜看著他,開口道:“明光君得任瀛州掌尊,君上理應代鳳族親往相賀才是。”
對上鳴微目光,靈霜神情坦然,并不覺得自己的態(tài)度有何問題,瀛州掌尊,當然值得棲梧州交好。
她是鳳族巫祭,行事自當為族中計。
攜鳳族所備賀禮,他親自前往蒼離天中,到瀛州時,所見多是殘垣斷壁,方儀氏神族得玄度授意,正在修整瀛州。
除方儀氏外,如景岷出身的崇阿氏,也因他曾為瀛州弟子,遣麾下神族前來相助。瀛州沉沒多年,瓊樓瑤臺塌毀崩解,多只剩荒涼斷壁,不經(jīng)修整,實在難以入眼。
昊天氏帝君既然將瀛州及瑤海周圍都封為溯寧封地,有他旨意在,諸天殿也不敢怠慢,也遣來督造的仙神,以助瀛州早日恢復舊日氣象。
因有重重禁制加持,瀛州所藏無數(shù)道法經(jīng)卷才得以保留,不至在虛空的風暴中湮滅。不過諸如法器靈物,經(jīng)數(shù)千年離亂,早已不復靈性。
瀛州原可稱恢弘的藏書樓坍塌大半,無數(shù)尋常難以得見的玉簡散落在地,雖未佚失,卻多有缺損。
溯寧與玄度這數(shù)日間都在此整理道法卷牘,補全缺漏之處。
當年因出身之故,溯寧為青商棄劍,瀛州其他神君也就不可能收她入門下。為了修行,她曾在千年間遍閱瀛州中或?qū)λ幸娴牡婪ǎ退阋圆┞剰娮R著稱的玄度,比之她竟也有所不及。
在補全道法玉簡中意識到這一點,他心下又多幾分復雜。他竟然到了現(xiàn)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自己從前看待阿寧,原來也不可避免地帶上了身為神族的傲慢,玄度自省。
雖然不喜踐踏弱者,但在玄度心中,無疑也是認為神族生來凌駕于他族之上,遠非人族所能及。昔年尚在瀛州時,他對溯寧的照顧,也多出于憐弱之心。
如今,溯寧以實力打破了自上古以來所固有的認知,證明即便身懷人族血脈的半神,也能晉入上神境,做到了不可能的可能。
也因為溯寧,玄度得以對人族改觀,正視起從前從未放在眼中的羸弱人族。
生著雪白皮毛的魔物在藏書樓中跑過,發(fā)出咚咚聲響,像是滾動的雪團。在足夠的靈物和煞氣投喂下,他如今身長已經(jīng)不是溯寧能一手環(huán)抱。
南明行淵在玉簡堆中挑挑揀揀,片刻后,銜出兩枚靈光流轉(zhuǎn)的玉簡,搖著尾巴,討好地叼在了溯寧面前。
他的舉動引來了玄度的目光,仔細看清后,他眼神忽而一凝。南明行淵所挑出的玉簡,竟與溯寧手中道法堪作印證。
這只是巧合么?
玄度再看向跪坐在書案前的溯寧,她并未因此顯露出什么意外之色,接過玉簡,略帶敷衍地為南明行淵順了順毛,以示嘉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