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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彼⑽⒆饕?。
周梟頷首,示意她不必多禮,待人落座后,坐于他對面,周梟下意識察覺到她換下了寢衣,甚至沐浴更衣過了。
這段時間因為周貫聿一事,弟媳常常夜不能寐,綠櫻便在家中多處點了安神的檀香。而現在,房間里沾染上的檀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皂角才有的茉莉花香,若有若無混合在飯香當中。
衛瑜然看到對面坐著的嚴肅男人,后知后覺想起大哥如今是統制將軍,這次也是因為阿聿的事才匆忙趕回來,不知有沒有耽誤大哥的事。
想來,阿聿下葬后也過了三天,這三天里她因身體抱恙一直休息,而大哥既沒有回軍營,也沒有別的計劃,只是讓自己多加休息……
衛瑜然頓了頓,忽然冒出一個猜測,大哥是不是在考慮怎么安置她這個寡婦?畢竟他若是回軍中,這偌大的周家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思至此,她欲言又止,周梟發覺她遲遲不動筷,便問:“沒胃口?”
衛瑜然輕輕搖頭,試探性問道:“大哥,這幾日辛苦你為阿聿的事奔波,弟媳感激不盡,不知有沒有耽誤大哥軍中之事?”
周梟無甚在意:“這事你不必放心上,阿聿是我胞弟,這是我分內之事,至于軍中一些雜事,我已托胡天幫我處理?!?
胡天是他下屬。
衛瑜然錯愕,緊接著便后悔問了這句,古往今來,男女大防是一回事,家中只有寡婦當家更是門前是非多,而大哥選擇留在家里是不是考慮到是非問題,擔心影響周家的聲譽……
她猛然發覺如今的境地,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衛瑜然一下子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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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一過,衛瑜然打算回房里休息,這時綠櫻急忙來報,說她娘親過來看她。
衛瑜然喜出望外,連忙出門迎接,一出門就看到一個與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婦人站在朱門前。
衛瑜然捏著手帕匆匆趕來,看到來人,無聲凝噎。
“娘,你來了?!?
朱琇云看到她如此憔悴,心疼壞了,“阿然,娘接到報喪文書,已經盡力趕過來了,但還是遲了一步?!?
朱琇云年輕時被酒鬼父親賣給鎮州秀坊衛家當小妾,因為出身不好,自進門就是伏低做小的,不僅要看大娘子臉色,還要看旁人臉色。衛瑜然出生后也是從小過著這種生活,好在朱琇云對她還算疼愛,有什么好處都念著給女兒,給她爭一爭,有什么風雨也都是擋在女兒面前。
當初衛瑜然被郝才捷糾纏時,朱琇云第一時間并不是指責她不自愛,而是教她拒絕,全心全意支持她和周貫聿在一起。
甚至成親時,朱琇云盡了畢生的能力讓衛家家主給女兒風光出嫁,原本她們母女倆都快要過上好日子了,沒曾想竟然發生這樣的事。
被大娘子嘲笑的苦楚,朱琇云倒是不覺得有什么,這么多年來,也不差這一次兩次的嘲諷了。反而一路上為女兒嘆了不知多少氣,先前想著周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是什么皇親國戚,周貫聿他爹娘又早逝,剩下一個大哥早年出去從軍,偌大一個周家不像衛家那樣到處勾心斗角彎彎繞繞。
而且周貫聿這人樣貌好脾氣好,書讀得好,還是個廩生,有望考取功名,衛瑜然嫁過去是當正妻的,不用像她娘那般一輩子都看人臉色,將來指不定還能當個一品誥命夫人。
“娘親快進來?!毙l瑜然滿腔愁緒堵在喉嚨,緊緊牽上娘親的手將她往凝香閣帶,一邊吩咐丫鬟。
“綠櫻你去沏壺徑山茶,另外再準備些桂花糍糕?!?
“好的,二少奶奶。”
不一會兒,徑山茶和桂花糍糕等都端了上來。
以前在衛家的時候,大娘子管著整個家,娘親吃不上這么好的茶和糕點,只能在節假日偶爾吃上一回。衛瑜然知道徑山茶和桂花糍糕是娘親最愛吃的,但是朱琇云哪還有吃得下的胃口,看著女兒強撐開心的面容,一再嘆氣。
“阿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有什么打算?”
衛瑜然低下頭,隱約猜得到娘親在說什么,但她對未來的打算十分迷茫。
原本以為她能和夫君攜手度過一生,可萬萬沒想到周貫聿會突發惡疾,什么也沒留給她。如今夫君下葬了,除了難過外,她作為一個女人,多少得考慮自己以后的路了。
可寡婦能有什么出路?不用她想,都能猜得到未來的路有多難走。
桐巷有個寡婦也是年紀輕輕死了丈夫,可人們對她的評價卻總是充滿惡意和□□,誹謗她和幾個男人睡過,污蔑她浪蕩不檢點,甚至連做點小生意都會遭到騷擾。
當初她同情寡婦的遭遇,沒想到如今她也變成了寡婦。
“娘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朱琇云安撫性拍了拍她的手,問她:“大哥對你態度如何?”
衛瑜然不明白娘親為何提到大哥,但還是順著她的話細細回想這幾天的相處,和大哥說過的話幾乎十根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大哥只是讓我多休息,旁的都沒說?!?
“那周家其他親戚呢?可有人過來探望你?”
衛瑜然又是搖頭,她和周家的那些親戚都不熟,除了剛成親那會見過一兩面之外,很少與他們走動。
朱琇云神情凝重,對女兒的境地并不樂觀,“那你可有聽說過那些坊間傳聞?”
衛瑜然不明所以。
朱琇云來周家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巷頭巷尾打探這些小道消息,只是沒想到情況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
丈夫一死,謠言接踵而至,仿佛用唾沫星子淹死寡婦才如了那些人的意。
朱琇云將她打聽到的關于女兒和那個解元郎郝才捷有染的流言一一說與她聽。
下葬過去三天,流言已經發展到調侃衛瑜然這個寡婦最近死了丈夫,曾經的老相好又剛中了秋闈解元,心思難耐想上門找她這個寡婦重修舊好,又夸寡婦命真好,死了個廩生丈夫,又有解元郎情根深種,正當兩人打算暗度陳倉時,不料被大哥發現,怒發沖冠將解元郎重傷,而寡婦被大哥撞破奸情,躲在家里無臉見人。
這些話每說出一句,衛瑜然臉色便蒼白一分,氣得顫抖,卻又感到深切的無力,委屈難受,一雙杏眼不爭氣紅起來,無助地解釋:“娘,根本不是那樣的……”
朱琇云自然相信女兒,安慰她:“萬幸的是眼下看來聲量并不大,但假以時日,這臟水只會越來越大,還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