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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陳倓要去律所開會。他起得早,做好了早餐。時間足夠順路送她到補習班。
車一停穩,陳之就伸手去拉門把,卻聽見“咔噠”一聲輕響。他用門鎖將她困在這方密閉空間里,這是他進行對話的手段。
“這段時間上課,感覺怎么樣?”
她不語,陳倓就繼續問:
“和同學相處得好嗎?”
陳之對他這份所謂父親的關切無動于衷。她伸手,自己按開了中控鎖,推門下車,沒有回頭,也沒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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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頓午飯之后,林家耀的自來熟越發得寸進尺。他開始在課堂上湊過來低聲搭話,隨手把揉皺的草稿紙或零食包裝袋丟在她身上。等她從某種混沌的失神中醒過來,在蹙眉之前,他又會先一步把那些垃圾撈走,拋擲進角落的垃圾桶。
“喂,下課后一起去看電影?”
陳之一進教室坐下,林家耀便從旁邊的座位扭轉過來,胳膊搭在她椅背上。
“不去。”
意料之中的拒絕。林家耀“嘖”了一聲,瞥著她沒什么表情的側臉,轉回身,百無聊賴地轉起筆。指間的筆桿飛旋,塑料外殼折射窗外的日光,在墻上漏下一個斑駁。
下午的課要上到傍晚。
陳倓的會議結束得比預計早。他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聊天界面里,只有斷斷續續的綠色氣泡。
她看見了,只是一條也沒回。
【下課我去接你。】
陳之盯著自動亮起的手機屏幕,那條通知懸在那兒。直到屏幕光暗下去,徹底變黑,她的目光仍停留在原處,怔怔的。
“陳之?”
老師試探著叫她的名字。她已經這樣明目張膽地對手機發了好幾分鐘的呆。老師多少有些責任心,不忍看著家長的錢白白流走。
“第10題,聽到答案了嗎?”
寡淡的小臉上掠過一絲被驚擾的躲閃,搖了搖頭,將目光落回課本,低垂著腦袋,不出聲。
老師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強忍一口想嘆出去的氣,繼續講解題目。
一旁,有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她沒有回頭。
下課時分,夕陽正濃,光線被染成柔和的昏黃。叁個女生一下課便雀躍著離開,她們晚上有聚會。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那個桌子凌亂的男生。
她拉好書包拉鏈,手機屏幕又亮了。
【在門口。】
沒有下文。
她抱著包的動作停滯。這一次,沒等屏幕再次暗下,她忽然伸手,拽住了旁邊正要起身的男生的衣袖。
“電影。要看嗎?”
林家耀單眉一挑,眼珠轉了轉,像在仔細掂量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
“嗯——既然你這么想看,” 他聳聳肩,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我就陪你一下吧。”
陳之沒理會他的浮夸表演,轉身就走。林家耀叁兩步跟上,在電梯里,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肩上的書包扯過,挎在自己另一側肩上,好像天經地義的紳士風度。
陳之沒跟他客氣,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徑直走在前面。
感應門向兩側滑開。那輛黑色的車停得不遠不近,足夠與她視線相撞。
她腳步頓住。正低頭擺弄手機的林家耀猝不及防,直直撞上她肩膀。兩人都踉蹌了一下,他下意識扶住她的手臂。
“咋不走了?”
陳之沒掙脫,反而就勢拽住他的衣袖,往地鐵站走。
林家耀被她弄得一頭霧水,抓著她胳膊往反方向帶:
“走錯了。這邊兒。”
他沒注意到門口一排整齊的車里,有一道驟然凌厲的目光;也沒察覺身邊的女孩異常沉默的順從。他背著兩個書包,自顧自地拉扯著她往前走。
陳倓坐在車里,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瞇起眼,看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人,甩上車門,下了車。
機構附近有一家大型購物中心,過幾條馬路就到。陳倓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前方那對年輕單薄的身影。男生側著頭,躁動不安地說話,女孩卻總是垂著頭。
計時的數字閃爍,綠燈亮起,陳倓下頜的線條驀地繃緊,喉間溢出一聲冷哼。
林家耀面不改色地牽起陳之的手,快步穿過斑馬線,卻還不時張望著拐彎的車輛,好像一種再無害不過的體貼,叫人沒有揣測的機會。
一種奇異的溫熱,包裹住她的手。林家耀是體育生,常年打球讓他掌心突起薄繭。粗糙的觸感,帶來一絲模糊卻似曾相識的,安心的錯覺。
穿過斑馬線,他適時地松開了手,仿佛剛才的行為只是單純的關照。陳之沒作聲。
周末的影院人潮涌動。林家耀取了票,朝站在爆米花柜臺旁的人招手。兩人檢票進入一個不大的影廳。剛落座沒多久,燈光便暗了下來,嘈雜的廣告持續了一陣。
最后一排的陰影里,陳倓沉著臉坐下。
毛頭小子的花花心腸昭然若揭。他的之之單純又遲鈍,或許缺乏辨別的敏感,但他不至于看不出來。
好萊塢大片的范式,在淺顯的鋪墊后急不可耐地展開。
林家耀打了個哈欠,伸懶腰時,手臂狀似無意地搭在了陳之的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銀幕上,卻有蠢蠢欲動的試探。只是他臂彎旁的陳之,依舊一副冰封的漠然,不理會,不搭腔。
他如坐針氈般的,左右輕微晃動著,終于引得陳之瞥去一眼。
“可以安靜點嗎?”
她聲音很輕很低,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