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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坊建成后,黃家后輩在弄堂里定居,逢年過節就會搭臺唱戲,遂冠名“弄里戲”,也是最近這十來年,科技發展日新月異,休息日大家也都在家看電視上網,這個風俗才逐漸隱退下去。
黃氏一族有著獨特的好喉嚨和好氣質,過去也有鎮上居民跟著學,但總仿不出那份濃厚韻味和舉手投足。
——這是袁慕然在精挑細選過后,認為最具當地特色,成功率也最高的陳坊鎮申遺項目。
所以大家都很重視。
黃伯的小兒子也來幫忙搭臺,他肌膚勝雪,十多歲時就去了一線城市學舞蹈,還上過當地節目。
難怪身姿氣韻,都是鶴立雞群的好。
于知樂手持相機,隨意給他抓拍了幾張。
袁慕然留意到她的舉動,走過來問:“偷拍帥哥?”
男人個子很高,停誰旁邊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于知樂垂低了手,淡聲回:“你要告密么。”
袁慕然輕笑:“我沒那么不識趣。”
“想來也是。”于知樂回身,換了個位置,拍其他人。
袁慕然不疾不徐跟過去:“拍這些干什么?又不能當資料。”
于知樂還把相機舉在眼前,專心旋鏡頭:“留個紀念。”
袁慕然循著她聚焦的方向:“我挺好奇,你怎么想到申遺的法子的?”
“絕處逢生。”咔嚓輕響里,女人回了四個字。
袁慕然說:“未必是生。”
“死慢點也行。”
袁慕然目光渺遠:“其實這鎮上,八成的人都想拆,你為什么不想?”
“我沒不想,”于知樂拿來微單,側目瞄他一眼:“但也不代表我想。”
袁慕然:“也許最后空歡喜。”
于知樂回:“一個老人得了絕癥,明知道治不好,晚輩還是懇請醫生嘗試,花那么多的精力代價,圖什么?就像徐老說的,不愧對就行。”
袁慕然呵笑一聲:“你的比方很生動,但這個話題也很沉重。說點有意思的吧,你知道弄里戲以前一直沒有名字嗎?”
于知樂抬眉:“不清楚。”
“知道為什么嗎?”他和他爸一樣,像個教師,循循善誘。
“嗯,為什么。”
袁慕然回:“因為姓氏不雅致的緣故,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官名,黃曲黃調黃戲,聽起來不像正統戲劇。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傳唱出去,只在族內演繹。”
他說著,叫于知樂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毫無心理壓力在他人面前坦誠自己內在“很黃”的人,她不禁勾唇一笑。
“是好笑吧?”袁慕然注意到她的反應。
于知樂頷首,但不是因為這個才笑。
——
傍晚回到家,于知樂篩完照片,就去了廚房幫媽媽打下手。
于母正為始終打不出火的煤氣灶干著急,年前剛充得氣,怎么會遇上這棘手事。
于知樂走過去,取而代之,掰轉了幾次。
回身到櫥柜抽屜里拆了一盒一號電池回來,取下舊的,把新的更換上去,再打火,輕而易舉就著了。
“知樂,你可真什么都懂啊,”女兒的表現令于母贊不絕口:“誰娶到你了真是福氣。”
她陡然想起下午瞄見,袁校長兒子和她家知樂站一塊聊了好一會天,剛巧袁校長近來對女兒印象也好得很,心思這是個福緣,想探探女兒態度:
“知樂啊,你覺得袁慕然這孩子怎么樣啊。”
“什么怎么樣?”于知樂走到一旁,把媽媽剛洗完擱那的白菜葉子切片。
“我聽說還沒處對象呢,今年三十歲,和你年紀正相配。”于母說著說著,便忍不住自己先笑了,仿佛這事八字已有了一撇。
于知樂嘴角微扯:“行了吧,人家看不上咱家。”
“你怎么知道看不上?”于母開始給自己女兒釘標簽:“你除了學歷低點,哪里不好了,個子高,長得漂亮,會賺錢,有思想,女孩子學歷本來就不重要。”
呵,于知樂只想哂笑。
于母見她態度鄙夷,有些急:“你別笑撒,今天隔壁家甜甜媽媽都去問了袁老師這事了,看樣子很想把甜甜介紹給他兒子呢,人甜甜好歹也念了大專,長相不賴,自己有個店。但慕然沒主動去找甜甜講過話啊,他下午跟你說了那么久……”
“媽……”于知樂把菜刀擱回砧板,忍不住打斷她。
“嗯?”
“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商品,被標了價格,寫上說明,看到穿得稍微體面點的顧客,他大概隨便走到店門前前停了兩秒,你就拼了命想把我往外賣,”于知樂停頓少頃:“張思甜也這樣,我們還得競爭出售,是吧。”
于母語塞片刻,提高了聲:“可你真的年紀好大了啊,你都過了二十五了!”
防止媽媽再喋喋不休,于知樂直接阻斷:“我有對象了。”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