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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還是她帶著家里的兩個妹妹,給安九娘和二表哥制造了“偶遇”,看二表哥癡迷的神色,她心里便清楚二表哥這是看上安九娘了。
雖說她也覺得兩人很是般配,奈何出了那樣的事,說到底還是方家做事不地道,先退了親。好在安家亦是沒有聲張,這件事便算是輕輕揭過了。
可二表哥沒有忘了安九娘。
“時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舅母和母親都要著急了。”周大姑娘看穿了方庭的心事,便笑著解圍道:“今日花燈也看了燈謎也猜了,多謝幾位哥哥相陪。”
縱然棠姐兒心中再想跟方庭多待一會兒,可周大姑娘說得在理,方庭去結賬,一行人便從明月樓離開了。
今日明月樓客滿,她們只當是平遠侯拿權勢壓了掌柜,殊不知陸明修抬出楚天澤的名號來,比他平遠侯的威名還管用。
“……所以說,這明月樓竟是楚侯爺經營的?”安然不由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陸明修微微頷首,他給安然倒了淺淺的一杯,放到了安然的手邊。“明月樓是他從上一任主人手里買過來的,十多年前明月樓經營不善,遠沒有如今的名聲。”
楚天澤倒是個奇人。出身京中第一世家定國公府,父親是定國公,姑父是先太子,表弟是當今圣上,而他上面的哥哥,定國公世子楚天祺,最是嚴謹穩重的性子,偏生他十分風流跳脫。至今未娶妻,卻有個十三歲的長子。
“當初是為了暗中傳遞消息。”陸明修含糊的解釋了兩句,又道:“他在這兒頂好的位置給自己留了包廂。”
安然聽罷,這才留心打量了一番包廂中的布置。
果然細節處無一不精致,喝茶的茶盞,都是舊官窯的;博古架上擺著的珍玩,尋常勛貴之家的待客之處也不過如此;而便是眼前盛著元宵的碗,都是甜白瓷的。
楚侯爺果然會享受,不負他的紈绔之名。
“念哥兒,慢些吃別燙著。”見念哥兒迫不及待的拿著湯匙去舀元宵,安然忙幫他吹得不燙口了,才讓他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往年安然在家中都是吃湯圓的,元宵倒是頭一次吃。果然味道不錯,怪不得還有人在附近等位置。
念哥兒年紀小,吃了三個元宵,又略吃了幾口菜,便吃不下去了。他眼巴巴的看著旁邊桌子上堆著的各色新鮮玩意兒,安然給陸明修使了個眼色,陸明修到底開口準許他自己過去玩。
用過了晚飯后,他們也逛得差不多了。今夜沒有宵禁,外頭的人仍然不少。仍舊是陸明修抱著念哥兒,安然在一旁并肩而行,錦屏等人拿著或是給念哥兒、或是安然干脆給她們買的小玩意兒,臉上也都是喜悅的笑容。
正要從明月樓的樓梯上下來時,被手中提著的燈籠映著,安然不經意的一低頭,發現拐角的陰影處仿佛有些瑩白色的光。
等到走近了,看到仿佛是一塊羊脂玉佩。安然越看越覺得眼熟,便親自走過去撿起來,不由愕然的睜大了眼睛。
這塊玉佩,竟很像是當初她跟方庭定親時,互相交換的信物。如果不是她親耳聽三娘說那塊玉佩被送回來,簡直就要以為是同樣的一塊了!尤其是上頭的那個絡子,是她親手所結——
安然忙把玉佩的另一面給反了過來,她緊緊的盯著絡子,只看了一眼,心中便一驚。
這個絡子是三娘找人教她,為了表示誠意,她親手所做。然而她到底水平有限,最后結尾時線頭沒藏好,還是教她的繡娘想了個巧招,順勢編了個小小的金剛結,相得益彰。
當初玉佩送回來時,是送到了三娘手里,安然并沒有見過。是以絡子還在不在,她壓根兒都不清楚。
“九娘,怎么了?”陸明修見安然手中握著一塊玉佩,神色陰晴不定,不由關切的問道:“你拿的是什么東西?”
安然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要怎么解釋才好。“我撿到一塊玉佩……”
她的話音未落,便聽到樓下有一道焦急的男聲響起。“小哥有沒有瞧見一塊玉佩,墨綠色的絡子,羊脂玉的……”
說話的人正是方庭!在三娘的刻意安排下,安然和方庭有過一面之緣。起初安然對方庭的印象還不錯,那時候方庭幾乎稱得上她最好的選擇。
這個絡子會是方庭留下的么?
電光火石間,安然心中閃過許多念頭。她定了定神,拿出一根簪子,把玉佩上的絡子給挑斷了,只剩下一塊光禿禿的玉佩。
“侯爺,恐怕失主尋來了。”既是自己都聽到了方庭的聲音,陸明修也一定聽到了。安然毫不留戀的把玉佩交到了陸明修手中,低聲道:“應該就是在這塊玉佩,侯爺還是讓人物歸原主罷。”
安然的小動作被陸明修看在眼中,他卻沒有多問,只是吩咐秦風給方庭送過去。
方庭見到光禿禿的玉佩時,登時傻了眼。他想到可能找不回玉佩,卻沒想到丟了絡子。知道那絡子獨特之處的人……普天下恐怕只有一個人——
他的心砰砰跳得厲害。
從樓梯上走下來兩個人,男子穿了件玄色的大氅,面目俊朗,不怒自威;女子則是穿了件貂絨的大氅,露出一段明藍色的衣裙,端得是面容明麗動人,堪稱絕色。
正是平遠侯和安九娘。
方庭的腦子頓時空了,胸中的錦繡文章和不凡談吐全都忘記,一切嘈雜的聲音都漸漸遠去,他都聽不見了,腦子里只剩下她。
只見先前還給他玉佩的,走到了陸明修和安九娘面前行禮,口中稱“侯爺、夫人”。
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見過侯爺、夫人。”方庭到底是世家精心教養出來的,還撐得住。他強作鎮定的上前行禮。“原是侯爺、夫人替在下尋回,真是感激不盡。”
安然只是禮節性的彎了彎唇角,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陸明修倒是不咸不淡的同方庭說了兩句話,也不多廢話,很快便從明月樓離開。
只剩下方庭盯著手中的玉佩,咬緊了牙關。
他不是沒有看到安然眼中的冷意,大抵還有些他不愿意承認的厭惡——是他做的不妥,私自留下已經沒有婚約小姑娘的親手所做之物,若是真的鬧出來,安然也跟著受牽連。
可那只是他最后的一點點念想罷了——卻在今夜斷了。
方庭丟了魂兒似的走出了明月樓,他低著頭,不復先前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形象。然而一道臟兮兮的墨綠色奪取了他的目光,一個被割破的絡子,就被人遺棄在一旁尚未融化的積雪里頭。
那是一場曾經有過的美夢,他差一點兒就擁有,以后卻跟他半點關系也無——
方庭愣愣的凝視了許久,終于沒有去撿。閉了閉眼,耳邊傳來了家中小廝來尋他的聲音。方才他為了找回玉佩,也不等小廝們跟來,便飛快奔了過來。
竟是這樣一番慘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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