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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不是來打掃衛生的,而是給陸衍之和馮惠然兩位老人家拍照的。
陸衍之在聘用她的時候就看過她的簡歷,知道她的特長是攝影,所以干脆叫她來幫忙。
當她好奇地問起拍什么照片,陸衍之輕笑地說了句“拍結婚照”,頓時把馮昕嚇住了。
也是這時候她才知道,這兩位老人家竟然還沒結婚……
今天的馮惠然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頸上還戴了一條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寶石項鏈,臉上略施粉黛,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民國時期知書識禮的上流老太太。
陸衍之則是一身簡單的西裝,顯得更加挺拔俊氣了。
拍攝的地點就是別墅,兩人都不講究什么,就在別墅的每個地方拍一兩張照片。
馮昕建議他們可以聊聊天,這樣可以放松下來,拍的照片會比較自然。
在花園拍的時候,馮惠然坐在搖椅上,陸衍之單腳跪在一側,勾起她頸上那條吊墜,梨型的紅寶石在陽光照耀下更加璀璨清澈。
“我還以為你當時把它丟了?!彼室獯蟠豢跉?,笑得很是燦爛。
她也笑了:“當時我想以后走投無路還能拿它換錢。”
“謝謝你沒有這樣做?!?
馮昕一邊拍一邊聽他們說的話,感覺今天的陸老先生比以往都要開心,笑的次數更多了。
一星期后,陸衍之的生日到了。
今天,他早上六點就偷偷起床了,好好洗漱一番,又找出了全新的西裝和鞋子,還打算給自己弄個最正式的發型。
因為馮惠然答應了,她今天要和他領證。
七點半,馮惠然平時都在這個時間醒來,他把自己收拾一番后回到房間,卻見她仍然在床上睡著。
他走過去躺回床上,在她耳邊悄悄說:“陸太太,快起床,我們要去民政局辦正事?!?
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陸衍之以為她聽不見,連著叫了好幾聲,她都沒有回應,他內心的空洞越來越大,甚至有些不敢觸碰她。
房間太過安靜,太過孤寂,空虛到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他才愿意伸手抱住那具已經沒有溫度的軀體,臉龐埋在她的肩上,想借點溫度給她,想讓她醒來說他,想聽她說他像個老小孩。
“馮惠然,你說的,我七十八歲這天要和我結婚的。”
“你為什么要說謊?”
“你好殘忍……”他用沙啞的聲音念出一句句她永遠聽不見的埋怨和責備,她太狡猾了,為什么不等他一起?過了這么多年,她還是這么恨他?連一句再見都不說。
一輩子的愛恨情仇,在這一天都化成了傾盆大雨,打在老人心上,也模糊了他的眼,他再也找不回她了。
馮昕參加了馮惠然的葬禮,她沒想到記憶中那個慈祥的老人說走就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葬禮上,陸衍之似乎在一夜之間老了好多,連背脊都不再挺拔,眼神也黯淡得像一盆死水。
瞻仰遺容的時候,馮昕發現馮惠然的手上戴了一個很小巧精致的戒指,但款式很過時。
陸衍之手上也戴著一個同款的,誰也不知道,陸衍之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準備了戒指,他在等馮惠然點頭。
這一等,終究等不到了。
后來,馮昕沒有留在陸家工作,但她把他們拍的照片都洗出來,裝進相冊交給了陸衍之。
那天,陸衍之難得和她聊天,還拿出手機對她說:“那個老太婆走之前還給我發了條信息,里面全是罵我的?!?
說完,細細碎碎的沙啞笑聲從老人嘴里發出,像是對那個老太婆發出的反擊。
馮昕不知道該回答什么,因為她看見這老人眼里滿是淚光。
“她明明可以直接開口罵我的,明明我就睡在她旁邊……”
馮昕離開后,陸衍之仍然躺在花園的躺椅上,只因為那是馮惠然最經常待的地方。
他翻開相冊,一張張照片映在他心上,渾濁的眼淚一滴滴打在手背上,無比滾燙。
很久以前,年輕的陸衍之第一次對年輕的馮惠然說:“我們結婚吧?!?
馮惠然冷笑,不屑地說:“等我快死了再嫁給你?!?
陸衍之也回以冷笑:“記住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