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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侍君終究沒熬過這個冬天。
一個去了勢的面首,傻子都明白他往后是沒什么前程可言了,自然也就沒人肯再在他身上花費半點心思。
他傷口惡化后,被挪到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小院,那里常年照不進什么日頭,陰冷得像個冰窖。
底下伺候的人,最是擅長看人下菜碟。管事私吞轉賣了好炭,送來的炭火總是最劣質的煙煤,嗆得人直流眼淚,還時有時無,常常是上半夜還有點熱乎氣,下半夜就只剩下一堆冷灰。
煎好的湯藥也是有一頓沒一頓,送來了也是溫吞吞的,藥效怕是早就散了大半。
請大夫?那是想都別想,管事只一句“靜養(yǎng)”。
飯食更是離譜。份例上明明寫著每日有肉有菜,精細米面。可送到這偏僻小院的,永遠是些殘羹冷炙。
早晨是一碗能照見人影的、早已冰涼的稀粥,配一碟又黑又硬的腌蘿卜。中午和晚上,多是些其他院里主子們吃剩的、已經沒什么油水的菜葉子,混著些冷飯,胡亂熱一熱,有時甚至就是冷的便端過去。肉腥兒是見不到的,連油花都難得漂起幾星。
至于衣物,冬日里本該有厚實的棉襖和皮裘,可薛侍君被挪到那冷宮似的院子時,除了身上一套單薄的夾棉袍子,幾乎什么都沒讓帶。
底下人只推說“庫房還沒整理出來”,便再無下文。他只能蜷縮在那床又薄又硬、散發(fā)著霉味的舊棉被里,凍得瑟瑟發(fā)抖。
不過七八日的功夫,原本清秀的一個人,就迅速垮了下去,眼窩深陷,面色灰敗,只剩下一口氣幽幽地吊著。
這日清晨,小院里當值的小太監(jiān)縮在門房里打盹,直到日上三竿才磨蹭著去送那碗早就涼透了的薄粥。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腐肉和藥渣的酸臭氣撲面而來。榻上的人悄無聲息,身子都已經僵了。
薛侍君靜靜地躺在那里,身上蓋著那床根本抵不住寒氣的破被。
他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一雙曾經含情帶怯的眼睛空洞地睜著,望著結滿蛛網的房梁,早已沒了神采……
夙開正地坐在梳妝臺前,懶懶的打了個哈欠,身上只隨意披了件絲質寢衣,領口微敞,露出些許曖昧的紅痕。
凌界站在她身后,手持一支螺子黛,正俯著身專注地替她描畫眉梢。
侍女悄步進來,低聲稟報了薛侍君的死訊。
凌界描畫的動作絲毫未停,甚至連眼神都沒變,只從鼻子里輕輕哼出一聲:“廢物東西。”
他話音剛落,夙開卻突然對著菱花鏡,微微蹙起眉頭,用浮夸的聲音嘆道:“薛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