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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索恩之求,還得講究技巧。
她斟酌一番,道:“今日紀老夫人說妾室是亂家之源,我深以為然。大公子應知,我若真的留在謝家,勢必還會引起一些是非。三表哥對我情根深種,我怕他多少會露出形跡,一旦被人看出端倪,我一人名聲有損是小,二表哥和三表哥該如何相處。謝家百年流光,更不能因為這樣的事而被世人非議。”
謝玄看著她,只覺有什么東西在失控。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公子,我不想做妾,如果被送回林家,我那嫡母也不會給我活路。”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也顧不了其它。林重影把心一橫,上前兩步,眼巴巴地望著最有可能改變自己命運的人。
“若大公子真想還我這個人情,還請大公子幫我另覓良緣。”
第26章“大公子,真的不可以嗎……
*
短短幾日的工夫, 桂花已開敗大半。濃郁的花香不再,取而代之的時有時無的殘香,殘香的若即若離中, 謝玄似是聞到甜淡的氣息。
他向來不喜女子身上的脂粉氣, 如隔夜的點心般令人可視之, 卻不愿食之。但這甜淡的香應不是任何一種胭脂水粉,而是眼前之人自帶的體香。
官場應酬, 不少同僚最喜宴會時找些歌舞伎子作陪, 席間葷的素的并不忌諱。便是常年自以為通天之術, 慣會故作深沉的海大人, 某次醉酒之后都吟起艷詩。
“女兒香,醉銷魂, 峰巒軟處埋須眉……”
夢中那嬌軟的女體仿佛再次緊貼著他, 曾經怎么也看不清的臉終于有了清楚的五官, 那梨花帶雨惹人憐的模樣, 幻化成眼前如花似玉的臉。
白日思淫!
這怎么可以?
“荒唐!”
太荒唐了。
林重影也覺得很荒唐,若不是走投無路,若不是無人可求,她又如何會對一個年輕男人提出這等請求。
這個時代的女子,嫁人或許是唯一擺脫原生家庭的出路。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讓她求救無門。她是林家女,哪怕是死了, 也是林家女。她逃不開這個束縛,不管她如何想掙脫,她都會囿在這個身份里,被嫡母趙氏死死拿捏。
她難掩失望, 猶不死心,“大公子,真的不可以嗎?”
瑩玉般的臉,恰比最為上等的明珠,招惹著貪心掠奪的人。澄凈的眼眸,如盈滿秋水,看人時靜靜無波,卻有著可見底的清透,似一面明鏡,乞憐著別人的照影。
謝玄突然覺得他不應該這里,他對這個林四委實是過于抬舉了。
正如祖母所說,太過抬舉一個人,反倒會生出野心和不甘。若非他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完全可以直接用銀子抵掉人情,而非與之糾纏。
“你若要錢財,盡管開口,但婚姻之事恕我無能為力。我非冰人,亦不是你父母,我無法決定你的姻緣。”
“你是少師大人,你還是謝家未來的家主,為什么不可以?”
她沒說的是,他還是汝定王的外孫。多重身份加持,若想幫一個庶女擺脫家族所困,應該不是什么難事。
不是他說要還人情的嗎?
不是他說但有所求,皆可告之的嗎?
難道這也不可以嗎?
謝玄不再看她,聲線淡了幾分,“林四姑娘,你應知這不可能。你是林家的姑娘,我再是欠你人情,也無法替你做主親事。何況如你所說,你嫡母刻薄,便是不讓你做妾,也是所嫁非良人。既然如此,入我謝家為妾對你而言,反倒是條活路。”
這話也沒錯。
以謝家的門風,就算是個妾室,也能安穩過日子。哪怕是嫡母和嫡姐想要她的命,也有這位大公子代為抵擋。
但是她還是不愿。
“大公子,你不是說我若有所求,皆可直言嗎?我還以為……”
“我欠你人情,當還以同等人情,而非任你信口開河。”
原來他認為她是在信口開河,那么他所謂的皆可直言指的又是什么?
不等她細琢磨,他已給了她答案。
“錢財之物,你盡管提。若是性命攸關,我也可護你。”
這會兒秋風陣陣,她原本出過薄汗的后背生出涼意,涼意似一張巨大冰冷的網,將她的身體牢牢裹住。
好涼,從身到心的涼。
若是連謝家未來的家主在欠下人情的情況下都不愿插手林家的家事,那世上應該再也沒有人,也沒有機會為她所用。
她漸漸冷靜,心知是自己在強人所難。她是誰啊,人家堂堂少師大人,謝家未來的家主為什么會為了她一個別家的庶女,而勞神費心思。
是她太過強求了!
站在他人的立場來看,誰也不愿意趟別家內宅中的渾水。何況林家的渾水更濁,既惡心又刺鼻。以謝玄之清正矜貴,應該最是避之不及。
不遠處一大一小的兩人玩興正酣,孩童至真歡快的笑聲不絕于耳。分明不久之前,她也體會到久違的快樂,卻在轉瞬之后消失無蹤。
也罷。
無論如何,她還要活著,保命對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既然這位謝大公子承諾過會護她無性命之憂,如今又表示可用錢財抵人情,也算是有了兩項最基本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