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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馬車, 她便看到等在門外的魏氏。魏氏的臉上不見喜色,反倒有幾分愁色, 一看到她, 當即迎了上來。
她心知對方親自來迎, 應是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 魏氏對她主動提及李家提親一事,言語間不無擔心。“這門親事我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妥當,你祖母也是這般認為。我看得出來,不管是對李家人,還是對這門親事,寧兒顯然也不滿意。不知為何,她卻執意要嫁,我想著她與你還算親近, 有些話或許會對你提過,不知你可知其中緣由?”
其中緣由林重影已從謝舜寧口中知道大概,只沒辦法和別人說個清楚明白。
思索一二后,道:“寧兒向來聰明, 一應行事也有自己的主意。我雖不知她為何非要嫁入李家,但她若真做了決定,想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
知女莫若母,魏氏哪能不知自己女兒的脾氣秉性。
“這事也怪我。”她嘆了一口氣,“以前我只當這門親事千好萬好,沒少叮囑寧兒。她向來懂事,我怕她是為了我……”
“二嬸不必多思,哪家沒有糟心事。真論起來,國公府也不算什么。您若真擔心寧兒,何不與寧兒好好商議,倘若真嫁到李家,遇事該如何應對。”
魏氏聞言,又是一聲嘆息。“你說的沒錯,這高門大院內有幾家沒糟心事的,又有幾家比得上我們謝家。”
她在儒園當家多年,自然不是什么遇事慌神的性子。今日她特意找林重影說話,一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希望能打聽出什么來。二是想示好,以此表明自己對林重影這個大侄媳婦的看重。
畢竟一開始時,兩人的關系實在是上不了臺面,而且還是難以啟齒的那種。她怕林重影心里有疙瘩,從而對他們二房有隔閡。
林重影不難猜出她的心思,順著她的話道:“二嬸說的極是,咱們謝家門風清正,確實是難得。”
“我一早就看出來,你是個通透的好孩子。如今你嫁給了玄兒,二嬸只盼著你們夫妻恩愛和和美美。”
只是她家二郎……
一想到自己的大兒子,她一個頭兩個大。
那孩子真是被她慣壞了,也不知是當真心里難受,還是自甘墮落,居然將添香等人全收了房。未成親便妾室成堆,誰家好姑娘愿意嫁過來。
她每每有心訓斥一二,問兒就埋怨她,言語之間全都是對她的不滿,責怪她沒能從一開始就讓所有人林家有陪嫁媵妾一事。
但她不后悔,甚至還很慶幸。
一是因為謝玄,二是因為福王。她是侯府嫡女,早年生活在京中,縱然后來嫁去臨安多年,也不代表她就是個只知內宅之事的尋常女子。
謝玄的所作所為好解釋,那么福王呢?
福王是親王之尊,深得陛下寵信,緣何無端地認一個毫無關系的人為義女,且還能在陛下那里求來郡主的封號。
她不知內情,卻知此事絕不簡單。倘若事情未有變化,這孩子真成了他們二房的媵妾,對謝家和他們二房而言絕對不是福,而是禍。
問兒要怨就怨吧,她在旁的地方多補償便是。好在大郎倆夫妻以后都住在京中,鮮少會回臨安,否則……
思及此,她又是一聲嘆息。
花廳內,謝老夫人和陸氏都在。
謝老夫人問了林重影幾句,無非是近幾日如何,在王府住得可慣之類的話。林重影一一回答,很是乖巧得體。
一襲桃紅色的衣裳,襯得她氣色緋紅,如煙霞春色美不勝收,讓所見之人賞心悅目的同時,越發感慨她的容貌出眾。
她含笑應對著謝老夫人和陸氏的打量,恰當好處的羞澀讓婆媳倆心領神會,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影丫頭,你坐到祖母這里來。”謝老夫人朝她招手。
她自是不會矯情,大大方方坐到老太太的下首。
“李家來提親的事,你聽說了吧?”老太太問她。
“聽說了。”
“那行,你來說說,這門親事如何?”
她自是明白老太太有此一問,一是真的想知道她的看法,二是有心抬舉她。她如今已是謝家長房長媳,日后謝家所有的事她都會參與商議,倘若遇事一問三不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未免讓人失望。
既然如此,當然不能藏拙。
“李家貴為國公府,底蘊豐厚門庭高貴,這門親事從明面上來講不差。只是我與李夫人和李姑娘見過幾回,對她們的人品心性有所懷疑,想來都不是什么好想與的人。”
謝老夫人聞言,“那照你這么說,這門親事不能應?”
“應與不應,還得問過三妹妹的意思。如今城中誰人不知,李世子的病唯有三妹妹能解,三妹妹占著恩義二字,不僅對李世子有用,還是李蓁的救命恩人。僅憑這兩點,他們李家就得抬舉看重三妹妹。”
謝老夫人點頭,“是這個理。”
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讓人糾結。
這門親事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更何況孫女還執意要嫁。她左思右想的,只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
林重影該說的都說了,她到底是個小輩,這種大事只能提供意見,一應決定還得由長輩們定奪。
遂起身,對幾人道:“我去看看三妹妹。”
*
謝舜寧已從侯府搬回來,眼下就住在家中。
守在外面的下人看到林重影,恭恭敬敬地行過禮后,趕緊進去稟報自己的主子,很快將人請進去。
一室的幽香暖氣,布置更是雅致。不拘是青花瓷瓶中的絹花,還是屏風上的四君子圖,無不一彰顯著主人的口味。
謝舜寧方才正在練字,桌案上的字跡還未干,墨香清楚可聞。她請林重影入座,命人看茶上點心,然后再屏退所有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