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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靠到沙發里,敲著扶手不說話。
“這次他‘重病昏迷’你一直沒回去,他表示很傷心,很難過,沙曼老太太則很同情,很生氣。”威爾斯把幾份文件點擊發送,靠回椅背說道,“沙曼老太太是個和藹心軟的老太太,即使覺得你混蛋也不會做什么,但她那幾個孝順得有些過火的養子可就不這樣了,上一個惹老太太難過的人是什么下場你應該知道。”
雖然不在一個圈子里,但該知道的程天還是知道的。沙曼家那幾個養子完全就是瘋狗,在商場上是,在生活中也是,沒人愿意惹他們。他當初把許建國安排進沙曼家的療養院就是看中了他家的兇殘管理模式,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想到沙曼家那被供起來伺候的老太太居然會跑去自家療養院里居住,還剛好和許建國有了交集。
“被嚇到了?”威斯爾輕笑一聲,問道,“怎么樣,要不要我幫忙?”
“不需要。”程天拒絕得干脆又利落,心里并不怎么怕許建國鬧幺蛾子,只要許建國不對小科下手,而且就許建國現在的能力,成不了氣候。
威爾斯聽出了他的不在意,提醒道,“低估對手可是蠢人才會做的事。”
“放心,我的敵人從來不是許建國,他不配。”程天想起手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的公司,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稍顯惡意的笑,“一個空殼子公司而已,他要折騰就讓他去,安逸養老的日子不過,偏要去被套牢,隨他。至于沙曼家,放心,最后倒霉的人絕不會是我,敢欺騙沙曼家的老太太,許建國大概是嫌日子過得太悠閑。”
“嘖,忘了你是老狐貍。”沒能聽到對方的求救,威爾斯覺得有些遺憾,懶懶問道,“你什么時候回來?”
程天看向對面在聽到許建國這個名字后就表情變得十分可怕的穆修,微笑,“馬上。”
十點半,董易的車停到了68號門口。
“回去路上開車小心,晚安。”
“小科。”董易按住劉科解安全帶的手,側身直勾勾看著他。
劉科被他炙熱的眼神看得臉紅,雖然心里也舍不得和他分開,但理智還在,回握住他的手,安撫道,“下次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董易看一眼68號依然亮著燈的客廳,在心里微微嘆氣,湊過去抱住他,親吻他的額頭,“好,下次再一起去玩……晚安。”
劉科回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脖頸。
兩人默默抱了一會,又互相道了次晚安,依依不舍分別。
“回來了?”程天獨自坐在客廳里,朝劉科招了招手,“小科,過來,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劉科以為他是在生氣自己下午翹家去約會的事,忙討好的跑過去幫他泡好茶,乖乖坐到他身邊,舉手發誓,“哥,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了。”
程天有些沉的心情被他發誓的傻樣迅速揮散,微帶責備的看他一眼,抬手彈他額頭,“你這保證我聽聽就算,我今天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我在劉爺爺墓地周圍買了四塊相鄰的墓地,小科,你死后愿意和家人葬在一起嗎?”
劉科愣住了,“墓地?四塊?”
“嗯,四塊。”程天幫他整理了一下頭發,眼神溫柔,“我們把母親接回來好不好?這里才是我們的家,母親獨自葬在國外,會孤單的。”當年程爺爺程奶奶的骨灰被拿回國內撒入了家鄉的河流,沒有葬在國外,母親自然也不能一直留在國外。落葉歸根,這是所有在外華人的愿望。
劉科拉下他的手握住,點頭,“好,我們去把母親接回來。”
程天微笑,問道,“不好奇第四塊墓地是給誰準備的嗎?”
“不是給董易的嗎?”劉科直覺反問,反應過來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得先問問董易……萬一他家有什么董家人必須葬到祖墓的規定就不好辦了……”
程天一愣,抬手捏他臉,有些醋,“你果然很喜歡董易那小子。”
“哪有……”劉科越發不好意思了。
“第四塊墓地不是給董易的,他想要的話我再買。”程天又摸了摸他的臉,放輕聲音問道,“小科,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是誰?”
劉科傻了,“我、我父親?”
“嗯,你父親。”
第47章 戀愛的酸臭味
父親, 太過陌生的詞匯。
劉科緊張起來, 眼巴巴看著程天, 想開口問,又怕突然開口會驚擾到什么。和程天相認后他終于知道了母親的模樣——比想象中的更美麗,比想象中的更完美, 有這樣一位母親是他的幸運。感慨過后,他開始好奇父親的模樣,好奇是怎樣優秀的男人才能獲得母親的傾心。是嚴肅沉穩的, 還是溫柔風趣的?是高大健壯的, 還是優雅貴氣的?自己的長相隨了母親,那性格呢, 會不會自己性格中的某些部分是隨了那個男人?
各種無意義的猜測塞滿了他的腦海,他看著68號一點一點改換模樣, 一時擔憂自己的父親和哥哥的父親一樣,殘忍的辜負了母親, 一時又害怕父親當年的離開是不得已,怕他身上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直找不到更多關于那個人的線索,他甚至想過, 也許那個給了自己另一半基因的男人已經死了, 和母親一樣,還沒來及和自己見面,就已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他知道哥哥和董易在幫自己調查,知道他們很擔心,也知道只要自己表現出一點點難受的樣子, 這兩個關心自己的人就會難受,會焦慮,會著急,所以他盡量不去問也不去看,將疑問猜測壓在心底,緊握住現在幸運擁有的一切,努力開心的過每一天。
努力很有用,他現在已經很少再去猜測那些注定不會得到結果的東西了,可就在他已經慢慢不再過于在意這些時,大哥居然主動提起了“父親”這個話題,還詢問他想不想知道父親是誰。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大哥有了關于父親的線索,更大膽的猜測一下,或許、或許大哥已經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了。
他不自覺看向電視墻的方向,照片里溫柔美麗的女子依然在微笑,她懷里的嬰兒也依然天真懵懂的看著鏡頭,而照片里缺失的某個人,或許正在準備走入自己的視野。
程天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安撫的握了握他的手,慢慢說道,“其實那張照片本該是一張全家福,只可惜你父親當年在出任務,不能讓照片流露在外,我又剛好在哭鬧,所以便只剩你和母親拍了這一張。”
劉科不自覺回握住他的手,小心問道,“出任務?”
“嗯。”程天回頭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他頭發,“小科,你父親是軍人,他沒有辜負母親,當年的失散是陰差陽錯,他一直在找你。”
簡單一句話,把他心中所有不好的猜測全部打散,只留下了最好的那一個。他喉結動了動,又問道,“那他……還活著嗎?”
程天點頭,“活著,我今天剛剛見過他。”
劉科睜大眼,身體傾過去,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今天剛剛見過?他、他在b市?他來過?難道是在我偷溜出去和董易玩的時候來的?我、我……”
“別急,小科別急。”程天安撫的拍拍他,輕輕順著他的頭發,溫聲哄道,“你沒有做錯什么,也沒有錯過什么,和伴侶出去過情人節并沒有錯,你今天也見到他了,別急。”
今天也見到了……劉科表情凝滯了一瞬,眼里染上茫然和不可置信,“我今天見過的長輩就只有穆叔和錢叔,錢叔不可能……不,怎么會是穆叔,這也太巧了,怎么會……不會的,我和他一點都不像,穆叔叔那么厲害,應該不是——”
腦中突然閃過給爺爺重新入土那天穆修在爺爺墓碑前鄭重跪拜的模樣,話語陡停,心跳不自覺加快,握著程天的力道不自覺加大,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表情混亂,語無倫次,“他來跪過爺爺,真的是他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他認識董易舅舅,那天去董易外公家拜年的時候董易舅舅問了我許多事情……所以他知道我、我……他是軍人,那他知道我曾經犯過的錯嗎……爺爺很好的,我犯錯都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爺爺,他會討厭我嗎,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程天沒想到他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卑、是害怕穆修討厭他、害怕穆修為此遷怒劉爺爺,怪劉爺爺沒有教好孩子——與設想中怨怪父親這么多年對他們母子不管不顧完全不同。
心忍不住揪起,他傾身將人抱到懷里,輕柔的拍他脊背,安撫道,“小科,不會的,你很好,穆叔叔怎么會討厭你,你忘了穆叔叔那天跪劉爺爺時的鄭重了嗎,他很感激劉爺爺,別多想。”
“可是我還傷過你……”劉科回抱住他,想讓自己冷靜一點,卻絲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有些啞,“哥,對不起……我做錯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