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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大半,便是跟在后面的謝必安,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也皸裂得十分滑稽。倒是被求愛的薛瑚,先是飛快一怔,轉而極快地打量面前人一眼,折扇刷地打開,掩在鼻下,擋住了因為驚訝而下意識張開的嘴。
前來見識風月,又不為了尋花問柳,只是聽著這姑娘的話,倒好似她這「少年公子」被尋了花似的。
薛瑚微微有些窒息,但到底前所未有的驚奇還是蓋過了一點點慌張。平心而論,這種江南碧玉人兒倒還挺貼合她的眼緣,與她的亡母風韻略有些相似。只是還沒等她想出個不令人難看的妥善法子,早已經臉黑了的李承澤便拉起她的手臂,隨便挑了附近一個清倌坊把她拉進去聽曲子,進去前給謝必安使了個眼色。
薛瑚回頭看了眼,見謝必安的劍還低調地待在身側劍鞘里,面容看上去也尚算平和地走上去與那清倌人搭話,才放心地收回視線,跟著李承澤邁步進去。
他們被熱情得異常的老板向內間引去,清倌坊不似紅倌樓裝飾得那么靡麗,以清雅為主。待被引得最深處落座,等待藝妓出來的片刻時間里,薛瑚側頭對身側的李承澤輕聲說話。
“多給她些銀兩罷。我看她也不愿意早日待客,今夜得了錢,樓里的媽媽想必也不會逼她。”
李承澤笑著搖搖頭,沒說她這想法其實稚嫩。何況眼見美男子便愿意自薦枕席,也未必見得真的抗拒。只是這些事對她來說顯得骯臟,對她提也不該提。就算再聰明,到底也是金尊玉貴長大。對于人性能腌臜至什么地步所知甚少。
聽過三五首,薛瑚便有些厭乏了。花樓的曲子與宮廷民間不同的,不外乎是更專注于男女情事,或者說淫詞艷曲十分挑逗人。但她不是男子,感受不到那種臉紅心跳的刺激感。除去詞曲中露骨含情的詞句,若論作曲譜琴,其實離宮廷大家著作相差甚遠,聽多幾首失了新鮮感后便覺索然無味。
她心道李弘成只說對了半句話。若論夜晚景色,流晶河確實熱鬧非凡,只若說詞曲,也沒有他吹捧得那般驚艷。
她終于厭倦,李承澤才松了口氣。他自然地揮袖把她擋在身后,走出花街。熱鬧在身后越甩越遠,河畔的燈影漸漸遠去。越往城中走,那種輕浮的繁華便越淡,生活的氣息便越濃。
今夜出行沒有坐馬車,索性時候還早,薛瑚已經從他的陰影里出來,走到他身邊挽著他的手臂。她看著沿著河畔散步的百姓,遠遠望著京中街市昏暗又溫馨的燈火,興致又回來了些,臉上掛著笑,靠著他的手臂,說回城的時候要拐去街市看看,嘗嘗路邊的小吃。
李承澤自然沒有不允的,他一個眼神便有侍衛悄無聲息退下去安排。而他低頭看著薛瑚亮晶晶的眼睛,與旁邊倒映著星月的水面一樣明亮,才終于把話問出了口。
“今天怎么突然要去流晶河那樣的地方?”
薛瑚收了收嘴角的笑,頭往他的手臂上靠得緊了些:“以前我在京里,一個人去哪里都不方便,也沒什么樂趣。既是女子,也沒什么朋友,不像婉兒,好歹還有葉家小姐愿意陪她出去玩。弘成每次和我一起說話,總會提到流晶河和醉仙居,夸贊那里是人間極樂之地。我心生羨慕,又好奇,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到底還是該離那些地方遠遠的。我今日去,發現那里果然熱鬧,唯一遺憾的是才華出眾的司理理姑娘被送回了北齊,沒有聽到傳說中極妙的樂音和歌聲。”
李承澤搖了搖頭:“弘成那是畏他父王如虎,才跑去醉生夢死,不愿意回家。你聽他吹得天花亂墜,說到底,那里不過是男男女女放縱欲望、墮落生死的煙花之地罷了,外表多美好,內里就空虛又丑陋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