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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手指敲著桌面,像個沒骨頭的小動物一樣半趴著。
“那是自然,范閑這次出去,可是鐵定的要和明家還有南邊兒的勢力杠上。他又素來膽大妄為,這京里想趁機弄死他的人可不在少數。”
“不說他們了。”他一轉口風,“今兒太子沒為難你吧。”
薛瑚見他面上雖在笑著,但眼里顯出幾分狠厲,似乎一旦聽到她說了「有」就要謀劃著撕下太子身上一塊肉似的,忙道:“沒有,誰在意聽他說話啊。倒是今天,長公主竟也回京了。”
李承澤注意力被轉移,一怔:“陛下不是把她趕出去了嗎?”
薛瑚輕輕一笑:“她是太后唯一的女兒,怎么可能真的一生不回來呢。”
說著話,她一邊觀察著李承澤的表情,見他只是驚訝并未有其它神色,放下了心。
開春后不久,慶帝把老二的禁足放寬了。除去不容他參與朝政和進宮外,他出門是沒什么問題。
可他也不是那種在府里坐不下去的人,出去說不得還得招惹麻煩,便一直呆在府里。還是到了五月,禁足到了尾聲才來了興致,邀約薛瑚一道去流晶河坐畫舫游湖。
五月天氣已經算得炎熱,因著慶國在南邊,感官上熱得更早些。薛瑚喜歡錦緞和絲綢,對宮中女眷流行的紗制宮裙一向不怎么感冒。但耐不住畫舫上冰塊不如皇子府多,為防止把自己捂死,便也穿了條淡綠的夏裳,領口微微開得低了些,露出一點若隱若現的白皙胸脯,黑發間的翡翠露珠簪子碧色欲滴,水頭極佳。
李承澤和她站在船頭,看兩岸楊柳成蔭,碧水藍天,野鴨游浮。
他深吸一口氣,只感到了空氣中的悶熱潮濕。
薛瑚站在一邊,看他面容前所未有地安寧淡泊,隱隱有些十三歲之前的影子。
她說:“這世間美好風景無數,四季都有可留戀之物。這六個月來看,便是不費心去管政事,也未必就無事可做。我聽說范閑在東海九死一生,如今和明家斗得你死我活的,婉兒都憔悴了好多。這樣的日子,也是該的嗎?”
李承澤平靜道:“我已決定要放棄與太子繼續斗下去了。姑姑在撮合我們兄弟和好,我已經答應了她,就此認輸。”
薛瑚怔怔地看著他,好久都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