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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會在陽城北郊的好大一片空地,周圍沒有建筑。因此成百上千個帳子坐落在荒地和草場邊上。范閑領著妻兒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不遠處搭建好的臺子,上面坐著的都是北方說得上名號的貴族門閥,占據了最便利的視角,能把獵林的出口和底下預備燃篝火的空地看得清清楚楚。
范閑對一個下人耳語了幾句,那下人便上了臺階,對著臺上伺候的人傳話。坐在主位的英偉老人側了側頭,看到了站在下面的范閑,笑著揮了揮手讓他們上去。
范閑走上觀賞臺,在北方公的一旁看到了康王李承澤和王妃薛瑚。他對薛易濤問了好,見他雖生華發皺紋,但無損面目英挺清朗,心里慨嘆這位老將軍的身子骨強壯,一移目光才發現北方公右下首坐著的一位少年。
他垂目側身而坐,錦衣潔白如雪,大片織金云紋繡在他的寬大衣擺上,憑空生了幾分一塵不染的高華清貴。他側顏極安靜,烏黑的頭發和眼睛眉毛,更襯得面目玉白,溫柔干凈。似是感覺到范閑的注視,他扭過頭來,露出正臉,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慈和眼神讓范閑一下就想起來他是誰。
康王世子李長寧,北方公最疼愛的外孫,北方十六書院聯盟的首案,新一代的文壇驕子。
此驕子非范閑那種驕子。他是有另一個世界數百數千位大家做后盾才當了詩仙,可這小世子是老老實實讀書學成的土著天才。
世子顯然是知道他是誰的,坐在原位簡單對他行了一禮。范閑尋了空位坐下來,與李承澤對視了一眼,光陰如梭,這世界從不停止前進。一眨眼,他們攪弄風云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
秋狩開始,范閑的兒子范良耐著性子坐這許久已是不易,一看終于開始了,忙讓下人去把范閑之前特意給他找來的寶馬牽來,打了聲招呼就溜了下去,混進下面的騎士隊伍一忽兒地沖進了狩林。
范閑和婉兒對視一眼,都拿這皮猴兒沒有辦法。范閑再看看人家李承澤家里那世子,衣裳整潔端莊地坐在那里,一副風華無雙的模樣,心里就掬好大一捧淚。
難道是因為他不算是純古代人,所以注定沒辦法養一個古人標準里的「翩翩君子」嗎?
等著他們出來的時間未免枯燥,這環節素來是由各地的姑娘來大膽獻舞的。沒有門檻,只要自認足夠貌美、舞姿足夠優秀,便都可來一較高下。
薛易濤看著底下各地如花一樣的小姑娘跳著各地絢爛而優美的舞蹈,就不免從心里涌上一絲遺憾。他的阿瑚太小就被帶進了京都,等再回到北方已經是當了母親的人了,一直都沒有機會來參加篝火會的斗舞。當年薛瑚的母親就一直很遺憾,因為她自己只通文墨,不擅長舞蹈,便只能看著各個美貌多才的姑娘艷羨。后來她生孩子后更不好意思下場和年輕姑娘爭了。
阿宛那時候便一直在和他絮絮叨叨,說等阿瑚長大以后,她一定要把女兒教成十里八鄉最會跳舞的小姑娘。然后讓阿瑚在篝火會上跳舞,年年都做「秋狩之花」。她教的很好,薛瑚的樂舞離開陽城前就已經像模像樣。若不是那場意外讓他們家人永遠陰陽相隔,他們的女兒也定然如她所愿,成為北方跳舞最美的女兒。
薛瑚也心有所感,扭頭向父親望了一眼,依舊還是年少時充滿依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