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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微揚,月色如紗。
暗色高大的宮墻之下,秦憂與花小敏并肩而行,兩人身后是提著燈籠的宮侍,替她們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再過叁日就是薛非傾入宮的日子,秦憂沒多大感覺,就是有點頭疼男人,自從哥哥那事后,她已經許久不曾見到哥哥了,倒是姬桓安分了許多,整日一心處理后宮的事務,規矩的簡直不像他,所以哥哥給她的藥也沒來得及用上,但秦憂總覺得不安,她就指望著叁日后姬桓別弄出亂子,以免她不好收場。
唯一值得慶賀的就是今日越親王回京,秦憂叁年未見越親王夫婦,娘親和爹都老了,尤其是爹竟生出了幾縷白發,這樣的景象在她心頭陡然敲出一個窟窿,數年來壓在心頭的酸楚和委屈瞬間涌起,掀起波濤,幾乎要漫出了眼眶。
靖元一直觀察著她的反應,或許知道了她的心思,所以特許她今夜可以出宮在越親王府住上一晚。
宴席上的時候,越親王君,她曾經的養父悄悄在她耳邊說道:“我在湖州的時候遇刺,是一個男子救了我,我見他身世可憐,無父無母,就認了他做義子。”
“爹......可有受傷?”秦憂一怔,急道,“為何娘親在信中不告訴我,查出是誰干的了嗎?”
“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幸好那男子來的及時,令我無恙,王爺查到是楊家干的,你那下屬施漣可讓楊家傾家蕩產,丟了宅子的一家子只得擠在巷子里的院中,她們心生怨恨便雇了殺手來,或許是覺得殺不了你,便想殺了我和親王。”王君嘆了口氣,“這倒是給你母親讓楊家下獄的好機會,你母親本想放楊家一馬,但她們臨死反撲也要致我們于死地,為了你今后,看來這楊家是留不得了。”
王君口中,仍是將越親王稱為秦憂的母親,多年的習慣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對于疼愛多年的女兒突然變成了別人的骨肉,要說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越親王夫婦二人了。
“你們為我好,我都懂,我走到如今這一步也不能回頭了,讓娘親和爹還為我操心,是我......不孝。”
王君憐愛的握著她的手:“你想做什么,我和你母親都支持你,我那義子武功不錯,或許可以放在你身邊當個侍衛,有了他保護你,我也安心些。”
怎么感覺像是變相的給她塞男人呢,秦憂板著臉,道:“既然是父親的義子,算起來還是我的哥哥,給他找個好人家不是更好嗎,何必跟著我,我一個女人,他一個男人,整日黏在一塊,讓人說叁道四,豈不委屈了他,更何況我身邊不缺護衛。”
“讓他保護你這件事這也是你母親的意思,他也同意了,不覺得委屈。”王君高深莫測的看著秦憂,笑道,“論起身份高低,我義子嫁給誰都不如嫁給你,做一個暖床小侍兒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是吧,女兒。”
王君可不怕秦憂生氣,她小時候再渾的模樣他都見過,更何況等她見了那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自己惹出的禍事,就得自己擔著。
秦憂也同樣皮笑肉不笑,點頭道:“爹爹說的是。”
最尷尬的莫過于在人面前詞窮,秦憂孝順,對于王君的意思也無話反駁,侍衛就侍衛吧,反正以后避著他一點就行了。
宮墻下迎面而來的人步履匆匆,身著鎧甲,修長有力的身形踩在磚地上幾乎聽不出任何聲音,隔得近了才聽見她身上鎧甲之間的摩擦聲。
她瞧見了秦憂,主動迎了上來,朝她抱拳行禮:“末將高儀,見過太女殿下。”
花小敏也向高儀躬身一揖:“高將軍。”
秦憂擺擺手,示意高將軍起身:“高將軍今夜進宮,是母皇傳召嗎?”
高將軍略一沉吟,點頭道:“末將的部下已將塞外的布格部落圍住,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便可進攻,此次機會千載難逢,我們若能攻下布格,便可在塞外占領南邊的水源,臣此次前來,正是想詢問陛下的意思。”
自從七皇子回宮,塞外的戰事皆有靖山衛接管,在邊境陳兵部署,開春以后就攻打了離邊關最近的布格部落,不同于七皇子以戰求和的策略,靖元的野心不光是入住中原,更想把塞外納入帝國的版圖。
秦憂理解靖元的野心,但并不贊同,自姬桓禍亂朝綱這些年,中原煌煌勝景不再,且災害年年頻生,各地世家割據四起,勢力不容小覷,她更主張先解決內部矛盾,但靖元告訴她:
“如今國庫吃緊,姬桓先前與秦氏皇族的戰爭早就把中原打的殘破不堪,中原耗不起又一次的戰爭,準確來說,我們沒有銀子,只有去搶別人的。”
“銀子可以從世家那里奪取,你給我一些時間,我......”
“要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塞外對我們虎視眈眈,若我們又開始內戰,正是塞外所希望看到的,與其讓塞外的蠻夷坐收漁翁之利,不如趁著靖山衛人強馬壯,先下手為強。”
秦憂沒有再反駁靖元的決定,或許正如靖元所說的那樣,攻下塞外,能震懾世家各族,可這一仗打下來誰又能猜到會打上幾年,尤其是塞外的冬季,中原的人馬能撐過這漫漫長冬嗎?
秦憂沒有立即讓高將軍離去,她靜靜的站在那里,就像根冷硬的竹竿,道:“塞外人生性剽悍,況且布格部落依河而居,水草充沛,我們圍上好幾個月也拖不垮她們,若貿然進攻,必定會成為強攻,能不能攻下布格是一回事,我們將士折損卻是在所難免的,進攻一事還請將軍叁思而行。”
高將軍有些不悅,太女的名聲以前也聽過,不問世事,也不喜與人結交,今日一見,看著自己的雙眸又黑又亮,整個人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倒真是話如其人,又冷又硬。
“前方戰事自有陛下定奪,太女年輕,有時候紙上談兵可不比親身經歷,親眼所見那般。”高將軍又是抱拳,說道,“陛下還在等著末將,恕臣先行一步。”
秦憂點頭,看著高將軍匆匆而去的背影,她默然而立,半晌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