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以,終于到了這一刻的時候,她竟然有幾分隱約的輕松,不由得伸出手輕輕的撫過皇帝的頰邊,語聲一下子就溫柔了下來,還有幾分心酸,強自玩笑道:“你今年瘦了好多,都沒以前好看了……”
皇帝卻沒有被她逗笑,反倒是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柔和的猶如那吹動重簾的微風,輕輕的道:“你瘦了好多,可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許皇后用力咬著唇卻還是忍不住笑起來,她眸光清亮的看著皇帝,笑起來的時候依舊像是當初那個隔著屏風偷偷打量未婚夫的少女:“真的嗎?”
“嗯,”皇帝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緩緩的伸出手把人摟在懷里,垂頭細細的繡著她絲發間的幽香,應道,“我心里,你最好看……”
許皇后依在他的懷里,聽著他的心跳聲,慢慢的也平靜了下來:“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要和你商量一下。”她纖長濃密的眼睫垂落下來,語調緩緩的開口道,“待我去后,便叫四郎、五郎他們就藩吧……”
皇帝抱著她,微微的嘆了一口氣:“莫說傻話,他們年紀都還小呢,在長安里頭朕還能看顧些。若是去了藩地,便是連面都不好見了……倘你去了,他們再去了,朕邊上便再沒有人了。”
許皇后卻抓了皇帝的手,細聲道:“可我們做父母的又哪里能看著他們一輩子?總也要放他們自己去走去跑的。就連陛下您,十歲左右不也已去了戰場——男孩子不比女孩子,總是要多經些事情、多歷練一二才能長大的。他們日后總也要去藩地的,這時候去了,也能早些熟悉藩地里頭的事務,替陛下分憂。”
皇帝垂眸對上許皇后的目光,目光不由跟著沉了沉,下顎弧線繃得緊緊的,許久方才頷首應道:“四郎等過了年便要滿十五了,也是時候可以去藩地歷練了。五郎年紀還小,現在去了也是什么都不懂的,等他滿十五了再去吧……”
得到皇帝的點頭許可后,許皇后終于還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四皇子到底是嫡子,倘若要他十五歲上便要去就藩,那么皇帝哪怕只是想要端平一碗水,肯定也是要一視同仁的把四皇子上頭的二皇子、三皇子也打發去就藩……十五就藩的例子定下來了,輪到后頭五郎六郎、甚至后來的皇子,自然也會順暢了。
等諸王一一就藩,那么東宮的位置也會比其他時候更加的穩當——至少藩地里的那些藩王隔得遠了,就連消息都要比京城慢了一拍,哪怕真有奪嫡的心思,實施起來肯定也不容易。沒有那些個兄弟作對比,想來太子也不會似往日般急躁,也能沉下心,理好與皇帝的父子關系……
如此一來,她多少也能安心了。
皇后去的時候正是八月二十六,秋風已然有幾分冷冽,宮中眾人也覺出幾分涼意來。
皇帝輟了五日朝,特意在禮部呈上來的許多謚號里勾了元德二字。依照先禮,“單謚為正,雙謚非正”,皇帝此回用了復謚雖是有些逾禮,但是群臣念及許皇后之賢德和帝后的感情,倒也沒有多加干涉。因皇后生性簡樸,早年幾次與皇帝言及寢陵之事,不愿奢華鋪展,故而皇帝便從皇后意愿,依山為陵,待到年后出殯,皇帝甚至還親自提筆寫了碑文。
等一切事務過去了的時候,皇帝整個人又瘦了許多,鬢角微白,眸光深若寒潭,冷且沉。只是,皇帝這會兒卻又提起了皇子就藩之事:他封皇二子蕭明驍為楚王、皇三子蕭明恕為吳王;四皇子蕭明鈺為魏王,令這三位皇子提早就藩。
這一下子,滿朝嘩然,二皇子、三皇子都嚇得差點哭了,內宮里的謝貴妃卻也恨得咬牙:她還想著叫二皇子、三皇子先與太子斗一斗呢……而且,倘若真就這般定下前例,那六皇子過幾年滿十五了,說不得也要就藩。謝貴妃比其他人更了解皇帝,心知若是依著皇帝那慈父心腸,必是不會這般早就叫底下皇子,說不得便是皇后臨去前出的主意!這般一想,謝貴妃心里頭因為皇后過世帶來的歡喜便又散了許多去……
便是鄭娥聽到蕭明鈺說起他要就藩的時候都呆了呆,下意識的抓住了蕭明鈺的袍角,仰頭去看他,一雙黑眸含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四哥哥,你能不能不去嗎?”
她現今已滿十歲,身量拔高了許多,可依舊及不上蕭明鈺,踮著腳也只到他胸口罷了。蕭明鈺順勢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溫聲道:“父皇乃是天子,金口玉言,如何能改?再說了,二哥三哥都去了,我也不好不去的。”
鄭娥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眼里,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眼睫一顫,鼓起雙頰,咬著唇道:“可,可四哥哥你不一樣啊……”
蕭明鈺眸光微亮,隨即掩飾一般的握起拳頭掩在嘴邊,輕咳了一聲,輕聲道:“一家子兄弟,哪里不一樣了?”
鄭娥抓著蕭明鈺的袍角,急的很偏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動了動嘴唇,好一會才嘟著嘴道:“就是不一樣的!我,我舍得你啊!”她一只手還抓著蕭明鈺的袍角,另一只手則抬起袖子去擦自己哭得通紅的眼睛,眼瞼處微微有些紅,就像是水洗過的花瓣似的。
鄭娥的眼睫上沾著淚水,早已濕漉漉的,水潤的眸子依舊看著蕭明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蕭明鈺強自忍著沒去替她擦眼淚,緊接著又問了一句:“真不舍得?”
鄭娥雪腮上還凝著淚珠,聞言立刻用力的點了點頭。
蕭明鈺緊接著問道:“是,二娘對長卿的哪種不舍得嗎,一天不見就會想得很?”
鄭娥呆了呆,一雙水眸瞪得圓圓的,明澈見底,清晰的映著蕭明鈺的面龐。
此時的鄭娥活像是一只忽然被人抓著脖子拎起來的小貓咪似的,又驚又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原來,原來我對四哥哥是像二娘對長卿那樣的嗎?她的頰上還沾著淚珠,想著想著卻不覺得紅了臉,就像是被春風吹過的桃花,鮮艷欲滴,嬌嫩鮮妍。
第64章
鄭娥呆了呆,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會兒,她也顧不得哭了, 連忙伸手捧住微紅的面頰, 羞得垂下頭去,鴉色的額發碎碎的遮下來,倒是看不太清她的神色了。
蕭明鈺卻伸手一撈, 將她整個兒抱起來,低下頭, 重又認真的追問了一遍道:“是不是?”
鄭娥的面頰仿佛更燙了,就好像是小心地舒長開來的花葉, 紅得好像開得最好最美的牡丹花。她又羞又惱,心間回蕩著的卻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就像是有一根又細又軟的羽毛尖在她心上輕輕的搔了一下,心跳的厲害, 砰砰砰的聲音仿佛還在胸膛里回蕩。可是,心尖的每一寸都是酥軟的, 似乎有些甜甜酸酸的。
羞惱間, 她抿了抿唇, 竟是覺得喉中干澀, 說不出話來,只是偷偷的揚起眼睫, 抬起眼去看將自己抱起來的蕭明鈺。就像是躲在樹后頭, 自欺欺人的頂著一片葉子,悄悄的偷人松果的小松鼠。
蕭明鈺被她這模樣逗得一笑,忍不住垂下頭將自己的額角貼在她的額角上, 額上溫熱,他的聲音不由得也跟著啞了下去:“我,我知道阿娥你的意思了。”他厚著臉皮說著這話,幾乎有些結巴,只覺得自己耳尖也有些燙卻還是一鼓作氣的說下去,“父皇要在我就藩前給我定親,所以我們把這事告訴他好不好?像二娘和長卿那樣先定親,然后等你長大了再……”
蕭明鈺簡直覺得他已經把自己前十五年積攢的勇氣全給用了,還沒說完,臉也跟著紅了起來。
好在鄭娥聽到一半就已把頭埋到他肩窩處,倒是沒能瞧見蕭明鈺這少見的大紅臉。
他們兩個年紀輕,都還沒經過事,還沒說上幾句便都有些羞了,就這么抱著在涼風里站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過神來。
蕭明鈺急急忙忙的把懷里的鄭娥擱到地上,想了想又從袖中伸出手,輕輕的牽住了她的小手,手指握著,掌心貼在一起,碰在一起的肌膚有些發燙。他小心翼翼的道:“現在去甘露殿,可以嗎?”
鄭娥的羽睫輕輕顫了顫,沒應聲。
蕭明鈺自我感覺正好,便當她是默認了,大著膽子牽著她一路去了皇帝的甘露殿。
皇帝正在理事,聽到通報倒是略抬了抬眉梢,瞧了眼外頭的天色,口上道:“這個時候怎么來了?”又不是午膳或是晚膳時候。
話雖如此,皇帝還是很快的揮了揮手,漫不經心的道,“叫他們進來吧。”
大內侍黃順彎著腰親自去外頭引了人進來,結果進了殿門,蕭明鈺和鄭娥兩人與皇帝行了個禮便都閉著嘴不說話了。
皇帝這才有些詫異了,嘴上道:“這是怎么了,一個個就跟鋸了嘴似的?” 他挑了挑眉梢,看了蕭明鈺與鄭娥牽在一起的手,口上道,“難不成是來朕這兒站著的?”
“我……”
“我……”
鄭娥與蕭明鈺異口同聲的開了口,結果聲音撞在一起,不免又彼此對視了一眼,面頰微微有些發燙,頗有些難為情。
蕭明鈺定了定神,直接對著坐在上首的皇帝一禮,口上道:“父皇曾說過要在兒臣就藩前訂下親事,答應了無論是哪家閨秀,只要兒臣看上了便都可以……”他頓了頓,垂下眼瞼,看著自己的烏面短靴,“兒臣看上的便是泰和長公主與駙馬的義女,父皇親封的端平郡主,還望父皇成全。”
聽到這話,皇帝的面色卻依舊未改——自從皇后過世,皇帝的性子便比之前更加冷沉了,幾乎有些叫人捉摸不透。他沉默片刻,直接就把手邊的那盞茶丟到了蕭明鈺的身上,一字一句的道:“你再說一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