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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銀瓶引著寒梟遁入陰影,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比了個手勢——那是昨夜在獸牢約定好的暗號。
“跟緊。”晏逐川斬斷最后一根絆馬索,月團馱著洛曈緊隨身旁。她們身后,被解救的鷹群正叼著火折子俯沖,將寒梟最后的毒蠱營帳燒成沖天火炬。
嶙峋怪石間,兩道身影如鬼魅穿梭。銀瓶的衣袂掠過枯草時,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個雪夜——姐姐銀瓴抱著他被鮮血浸濕的殘破身軀,被寒梟逼著以身試毒。那時寒梟說:“你弟弟的命,可全在你一念之間。”
“阿姐……”他指尖掐入掌心,喉間泛起血腥氣。
身后追兵的馬蹄聲漸近,寒梟猛地剎住腳步,只見一座斷崖橫亙眼前,崖底云霧翻涌,深不見底。她霍然轉身,卻見銀瓶已退至三丈開外,手中短刃寒光凜冽。
晏逐川等人自后方緩步走出,將斷崖層層圍住。
“你竟敢背叛我!”寒梟大怒。
銀瓶眼眶赤紅,刀刃直指寒梟脖頸:“你叫鬼婆殺害我阿姐時,可想過今日?”
“束手就擒吧,晏小寒。”晏逐川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寒梟身形一晃,面具“當啷”墜地。月光下,那張與晏逐川三分相似的臉蒼白如鬼,額角猙獰的舊疤隨肌肉抽搐扭曲。
“晏小寒早就死了。”她忽然撫上傷疤癲狂大笑:“看看這個!季王府的烙印!
“晏鐸嫌我污了血脈,用烙鐵燙我的時候,你們這些人都在錦衣玉食,盡享天倫,哪里曉得世上還有一個晏小寒!”
她忽地朝前一步:“晏逐川,我真的很討厭你這副做派!你生來便是天之驕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皇位就在你手邊,你卻拱手讓人!”
洛曈從晏逐川身后走出,清澈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悲憫:“你恨的從來不是逐川,是這世道予女子的枷鎖。可你報復蒼生的模樣,與晏鐸何異?”
寒梟瞳孔驟縮。記憶如潮水翻涌——幼時被拴在狗籠中與惡犬奪食,母親咽氣前塞給她的半塊糕餅,還有被她戕害的許多人,他們臨死前攥住她衣角的苦苦哀求……她忽然捂住耳朵嘶吼:“閉嘴!你們懂什么!”
“我懂。”晏逐川解下頸間紅繩,繩上墜著的虎符與玉佩相碰,發出清越聲響,“當年師父也曾問我,女子為何不能稱帝?我說,我要讓天下人知道,女子既能守疆土,亦能擇所愛。”
她將玉佩拋向寒梟,玉面刻著的“晏”字在月光下泛著血痕。
“你本可與我并肩。”
寒梟接住玉佩的手劇烈顫抖。崖邊碎石隨著她的動作簌簌滾落。良久,她抬眸望向洛曈:“小丫頭,若你生在季王府……”
“我會帶惡犬一起逃。”洛曈輕聲打斷她,指尖撫過腕間與月團親昵時留下的齒痕,“然后告訴它們,咬人的獠牙不該朝向同類。”
寒梟怔住。恍惚間,她仿佛看見十歲的自己蜷縮在狗籠里,掌心還攥著母親臨終前用血寫的“逃”字。可那時她逃向的,是比地獄更深的深淵。
“哈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笑聲凄厲如夜梟哀鳴,驚起崖底群鴉亂飛。待笑聲漸歇,她最后看了一眼晏逐川手中那枚屬于晏氏皇族的玉佩,縱身躍入萬丈云霧之中。
銀瓶忽然沖至崖邊,懷中一枚斷裂的銀簪滑落。那是銀瓴從前的隨身之物——簪頭雕著并蒂蓮,是幼時阿姐哄他入睡時常哼的歌謠:“蓮生并蒂,不離不棄。”
他攥緊簪子,眼前浮現最后一次見姐姐的場景——銀瓴煢然孑立在宮門外,傷口滲出的鮮血浸濕了衣衫,卻溫柔笑著對他說:“阿弟,要活下去。”
宮門合攏的剎那,她將簪子擲向他,銀光劃破夜色,像一句來不及說出口的告別。
“阿姐……我們終于回家了。”少年跪在崖邊,將斷簪貼在胸口,山風卷起他凌亂的額發,一滴淚墜入深淵。
三日后,寒沙城外。
霜月蹲在囚車前,指尖繞著赤黎烏圭散亂的金發,笑得眉眼彎彎:“二殿下可知西域有種毒蝎?它們最愛鉆入那無恥之徒的**……”
“你……你要干什么!”赤黎烏圭滿臉驚恐:“霜月,霜月公主,月姑奶奶,饒了我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