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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個吸溜著稀飯,剩了一半兒的土豆餅,吃完了就乖乖來替薛寶珠,惹得后者鼻尖微微發酸,才五歲的孩子卻這么懂事。
“寶霖怎么不多吃點,還是覺得姐姐做的不好吃?”做飯的條件太考驗人,有些讓她對自己的廚藝失去了信心。
薛寶霖搖頭,忙說道,“好吃的,比爹做的好吃!”話音落,想到爹再也不在了,眼里又噙了淚珠。
“爹不在了,還有姐姐,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別哭?!睉牙锉е鴤€柔軟的小身子,又攬過了寶霖,薛寶珠鄭重許下承諾道。
薛寶霖拿袖子抹了抹眼睛,稚嫩的小臉上繃著正經神色,“不,彥大哥說過我是男子漢,以后要保護姐姐和妹妹!”
薛寶珠被他這小大人模樣逗樂,“好,寶霖以后要好好念書,當大官,讓咱們都過上好日子!”
“嗯嗯!”薛寶霖也不管聽懂沒聽懂,挺著小胸脯很是驕傲地應下了。隨后像是覺得身上責任重大似的,從柜子里翻出彥大哥臨走時留下的書冊,捧著鉆研去了。
那小模樣叫薛寶珠看得發笑,心里頭卻是動了打算,現在寶霖還小,可上學堂考大官這條路還是不錯的,只是學費……她都得提早做起打算。
薛寶珠想了半天,還是打算從她爹那‘豐厚的遺產’處理起,土豆不好久放,發了芽就沒用了,想到上輩子在學校門口吃到的酸辣爽麻的土豆粉和狼牙土豆,薛寶珠饞的差點留口水,心里有了主意。
草草用了稀飯,薛寶珠等兩個小的睡起了午覺,自己搬了小凳子去廚房與土豆們奮戰,削到一半,就聽著門外傳來叩門的動靜。
“有人么,這里可是薛二家?”
來人穿著青色褙子,作仆婦模樣,抹了抹泛著油光的發鬢,在薛寶珠應門打開的時候就把視線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個來回,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是面容卻是在是蒼白,像是這些日子熬的,也是,這才十一歲,突遭喪父之痛也實在令人心痛。
“喲,這就是寶珠姑娘罷,趕了這會兒路的,先讓我進去吃口茶。”
薛寶珠瞧著她身上比林氏還要好的衣料,沒做阻攔,畢竟她們家已經是這副模樣,別人還能圖什么?
婦人接了薛寶珠遞過去的茶水,說是茶,其實就是菊花晾干后泡的,一朵朵瞧著新鮮的花兒漂浮在上頭,圓滾滾的甚是喜人。
然婦人看著那破舊的碗眉頭微蹙,擱在唇邊假意抿了口又放了回去,四周環顧了下,直奔了主題,“我呀是鎮上司家大夫人身邊的婆子,說起來咱們老爺同你舅舅還是多年好友,早些年互相幫襯,感情頗是深厚,你舅舅那時候最喜歡帶著你,一歲牙牙學語的時候我還抱過,也是那一回,老爺起了興致,說是要親上加親,與我家寇少爺定了……”話沒徹底說盡,婦人轉著眼咕嚕打量四周。
薛寶珠錯愕過后,很快就想起,里屋角落里那只木匣子,除了些零碎不值錢的,好像還有個很重要的東西,父親臨終前曾再三叮囑她收好。娃娃親,鎮上司家那可是個有錢大戶……她是不是能抱上大腿了?!
“其實,今兒個我來是擔著緊要差事來的,想跟姑娘討回當年換的庚帖?!逼蛬D再開口就澆下盆冷水,把以為能抱上大粗腿的薛寶珠澆了個透涼。
對上薛寶珠投過來直勾勾的視線,仆婦略尷尬地移了視線,咳嗽了一聲,面上換作難色,“姑娘剛經受喪父之痛,我這會兒來也確實不合適,可也是沒有法子。你這要守孝三年,少爺等得起,我家老夫人可等不了那么久,老夫人這些年身子是越來越差,日日盼著能看著司家獨苗接了香火才肯安心去的,老爺夫人不想讓老人家失望,又不想違背朋友之間的諾言,也真真是愁煞了人。”
“這不,前兒個老夫人又病了,還迷糊了,只念叨著要看著孫兒娶妻生子,家里也是亂成一團……”陳婆說了半天,見對面人沒個反應的,有些訕訕,收了話頭轉而道,“咱們也不是逼著姑娘退,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家夫人怕姑娘覺得委屈,特意囑我帶了些許……做補償?!?
說著從身上摸出只錦袋,擱到桌上,打開了口子,露出里頭白花花的幾塊碎銀子,數著約莫有十兩。
薛寶珠目光滴溜溜地打量著那只錦袋,司家是鎮上的大戶人家,開的綢莊,司家老太太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繡活,同司老太爺掙下偌大家業,富貴不可比擬。
仆婦所說的幼年記憶,連薛寶珠自己都模糊了,僅剩的也是幾年前,舅舅叫做生意的合伙人坑了,那人不僅騙光了舅舅家的家財,還謀了他一家的性命,雖然最后被捕,可人死不能復生,就這么落敗了。原本靠著舅舅家接濟勉強糊口的薛寶珠一家,過得更是苦難,司家拖到現在來退親,估計是看家里的當家人沒了,小了阻力才上門。
只是,要斷這門親……十兩不過只夠填個袋子底的,司家又怎會這般小氣?
半晌沒等到薛寶珠回應,仆婦只當她是看直了眼,暗暗嘲笑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這么點就迷了心失了分寸,肯定會乖乖把庚帖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