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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用腰腹發力,帶動自己的上半身往腿部蜷。干瘦的身體沒有什么力,骨頭卡拉卡拉的,勉勉強強弓起。
矮小的個頭吊掛在單杠上晃蕩,他用腿彎勾緊了金屬桿,雙手捏著乾學長給的活頁紙,找到那項「倒掛式卷腹兩組」,開開心心打鉤。打完勾才注意到后面好像被學長標注了什么,字有點小,定睛細讀:初學者不適用。
松田沉默。
好吧,總歸是練了,不虧。
他掙扎著把自己從單杠上取下來,一時間氣血緩緩回流到大腦,麻麻的令人暈眩。他在地上腳軟地踏了兩蹋,膝蓋一踩一打彎。
但問題不大。他再看鍛煉計劃表,這時天色已經稍暗了,公園的燈卻還沒到點亮的時間,只能瞇起眼湊近了辨認,下一項……下一項要做什么呢?
他邊讀著計劃表邊走,可能掛久了腦缺氧,半天都讀不進腦子,也沒心思看路。直到頭好像頂住了什么,才發現撞到了人。
準確地說,那人雙手環抱好整以暇地看他,故意站在了他的行進路線上。
松田著急忙慌把紙一收,連對面人都還沒看清是誰就先鞠了一躬:“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對面的人沒有回應,反倒撇過了頭,好像聽不見他的道歉似的,鼻孔里輕蔑地噴出一聲。
松田后知后覺地抬頭看,映入眼簾的恰巧是一排熟悉的耳骨釘。
他往后撤了兩步。
“喲?真巧。終于不用撿人吃剩的啦?”耳骨釘男陰陽怪氣地笑了聲。
柿木坂網球場的事松田還記得很清楚,主要是太痛了,切膚之痛徹骨之痛,他本來以為已經淡去了。但在重新見到這個人的那一眼,那塊頑石般堅硬的鞋幫就仿佛還碾在他的后腰與脊骨上,本來好全的痛似乎齊齊發作起來。
“那天你說去撿球,就一去沒了影……”耳骨釘男興師問罪的聲音拖得很長,臉忽地湊近,呼出的氣息很難聞,就噴在松田的耳尖,“該不會……你偷了我們的球吧?”
松田側過頭避開他的臉,沒有說話。
“一顆網球而已,你想要,求求我們,有什么不能給你呢,”耳骨釘男挑了挑眉,表情驟然變得狠惡,“答應了為我們辦事又做不到,這就是欠教訓了。”
“怎么,是上次挨的那記踢,不夠讓你長記性?”
松田抬頭看他。這個高中生很高,體型不壯,是那晚四個高中生里最瘦削的一個,但行事最突兀,想法也最狠戾。
高中生的周圍沒有上次的幾個擁躉,也沒有帶網球拍,這大概率是飯后穿過公園的偶遇而已。
松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要不要試試呢?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一點,但很快平復下來。高中生的威脅固然可怕,但他也不是對什么都逆來順受的人。
他只是比較會審時度勢而已。
松田以前跟人打過不少架,基本都是和同齡人打。小孩子的惡言惡語壞的特別純粹,他每每都會像只栓了繩都拉不住的小獸,沖上去和那些討厭的人扭打在一起。沒有太多打架技巧,他還比別人瘦弱一大截。但是他原始,悶聲撕咬,咬住就不放口。別的小孩有顧忌,怕打壞了漂亮的衣服和光潔的臉蛋,松田沒有。于是他們去告狀,說松田是瘋狗是野犬,沒有家的流浪野犬。
對那晚的四個高中生他毫無勝算,但這次的耳骨釘男只有一個人,也許自己出其不意,能狠狠地從硬骨頭上,啃下一塊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