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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站在人行道的這端,沒有馬上轉身離開,而是目送著她匯入人群中越走越遠。
正當他要收回目光時,神色一愣。
于人潮洶涌中,她又重新出現,如此顯眼,越來越近,一路小跑,風吹起了她的頭發,陽光灑在她的發絲上,他仿佛忘記了言語,直到她來到他面前,他才回過神來。
“突然想起——”
章韻宜平復呼吸望著他,眉眼彎彎,她看得出來他今天好像因為剪了頭發不太自在,幾次都下意識地去摸,很窘迫的模樣,本來她都快忘記了這一茬,準備進站時看到有男生跟同伴聊發型,她記起來,匆匆折返,笑道:“班長,新發型很適合你,好清爽,看著特別精神?!?
她知道,哪怕是再微小的一件事,在十七八歲的時候,也需要很多的肯定。
陳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覺得,他的十八歲不是從零點到來時開始的,而是從這一刻。
第54章
新年的第一天有多開心, 第二天就有多難受。
章韻宜慢吞吞地返校,還沒到六點鐘,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一次依然是整個高中只有高三提前收假,校園的主道上都沒幾個學生,但只要經過他們身邊,就能聽到非常優美的中國話——
“我去,高三生是不是犯了天條?”
“原來我是人啊, 我以為我投到了畜生道哎?!?
嘿嘿, 那我這個要經歷兩次高考的絕世大冤種算什么呢?
想到這里,章韻宜更是深吸一口氣。其實還有半年就來的高考對她來說已經沒那么可怕, 她真正擔心的是,如果她考得太差, 差到爸媽會在家里嗷嗷哭, 那等待她的可能是復讀。
她章韻宜就算是死, 也絕不接受三次高考這種可怕的命運!
只要學不死,她必要往死里學!
她加快步伐,像是踩上風火輪般,往宿舍飛奔,準備放下媽媽給她洗了又曬干的棉襖就去食堂,一進宿舍,差點撞上了周安琪,周安琪嘴里咬著面包,含糊不清地說:“我給你們帶了肉松面包, 放你床上了啊。”
“琪寶,謝了!”
“說了不要這樣叫我啊!”
“你明明很喜歡,不要狡辯?!?
周安琪帶著一身雞皮疙瘩, 飛快走了。
等她走了,整個宿舍就只剩正在疊衣服的戴佳,章韻宜放下厚棉襖,親熱地湊了過去,“佳姐,你今天來得好早哦!”
確實,如果說周安琪是上學積極分子,那么戴佳就是整個宿舍最不積極的,每個星期天都是最晚到的。
“嗯?!贝骷研π?,“你吃了嗎?”
“沒呢,肚子都餓扁了。”章韻宜興沖沖地跟她說,“我們去食堂吧?”
“好?!?
兩個女生鎖上門,手挽手走出宿舍,外面寒風凜冽,章韻宜緊了緊圍巾,下臺階時見戴佳沒戴圍巾,手也冰冷,她趕忙停了下來,將耳罩取下,笑盈盈地給戴佳戴好,“太馬虎了吧。”
戴佳怔怔地看著她。
本來都快沒了知覺的耳朵,也感覺到了溫暖,是章韻宜的體溫。
兩人往食堂的路上走,戴佳今天話很少,章韻宜嘰嘰喳喳地跟她說笑,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取下書包,拉開拉鏈,從里面拿出派大星,“我還說你馬虎,我更馬虎,差點忘記了,看,我說了我肯定能抓起來送給你的。”
答應朋友的事,她可從來都是會做到的。
猝不及防的,派大星被塞到了戴佳的懷里,她低頭看著,慢慢收緊手指,將這個公仔抱得很緊,忍了許久的眼淚,一滴一滴掉落。
章韻宜正在拉好拉鏈。
戴佳哭得很安靜,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天色太黑了,過了一會兒,章韻宜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她的好朋友在無聲流淚。
她愣住了,急急道:“佳姐,你,你怎么了?”
這句話,仿佛擊潰了戴佳的心墻,她從無聲到哽咽,卻還是盡力地壓抑著哭聲,眼淚奪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將派大星都打濕了。她太難過了,可是她說不出來了,就好像有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哭不出,笑不出。
章韻宜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知所措,因為哪怕是上輩子,她們認識多年,也從來沒見過戴佳這般傷心過。
主路上時不時就有學生經過。
有人好奇回望,章韻宜只好牽著戴佳的手,帶她去了安靜的地方,學校這么大,肯定有能夠包容戴佳難過的地方。
章韻宜也從一開始的迫切想知道原因,到了沉默。
她從戴佳身上感受過真摯的友情,那時候她跟戴佳抱怨,說自己糊穿地心,都沒粉絲,可憐死了。
第二天深夜,戴佳就像是穿過了哆啦a夢的任意門,出現在了橫店。
朋友是什么。
是在自己難受到嚎啕大哭時,默默陪伴著的人。
她覺得戴佳這樣的狀態,是沒辦法上晚自習的,一邊從書包里拿紙巾,一邊用手機給陳闊發了條短信:【班長,我想跟你請個假,我跟戴佳都不去上晚自習,有點事?!?
沒等陳闊回復,她將手機放回口袋。
戴佳哭得直不起身,還是將派大星抱得很緊,好像那是她唯一的支撐,章韻宜為她擋著風,不忍心看她這樣難過,背過身,鼻子也感到酸澀。
她不知道戴佳遇到了多么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