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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陸徵的手又老老實實地縮回了被窩。
云氏看到他的樣子,眼淚又忍不住了:“你這討債鬼,三天兩頭出事,和你大哥一樣都不讓為娘省心。”
陸徵內心哀嚎,看來大哥受傷的事情也沒有瞞住,大哥你在哪?雙份的眼淚他一人承受不來啊。
說曹操曹操到,陸徹推開門走了進來,雖然仍舊是平常一臉嚴肅的模樣,但陸徵似乎覺得他輕松了許多。
云氏又抱怨了幾句,就不再打擾他們兄弟倆,出門去給陸徵燉補品去了。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后,陸徵才抹了抹汗,一臉心有余悸。
“你啊,被母親看到又要罵你個小沒良心的了。”陸徹無奈地搖搖頭。
陸徵連忙反駁:“母親也擔心你啊,要不是你受傷的事情被她發現了,她也不會這么傷心。”
“某人一暈就是兩天,萬事不理,若不是幫你收拾爛攤子,我也不會被發現。”陸徹捏了捏眉心,“若你還不醒來,母親只怕要找我拼命。”
陸徵一驚:“兩天?!那……案子呢?”
“放心吧,案子已經破了,犯人也抓到了。”說起這個,陸徹語氣輕快了不少,“這次多虧了你,陛下龍心大悅,我已經寫了折子替你請功了。”
陸徵不好意思地撓頭:“……沒什么,能幫上忙就足夠了。”
陸徹又道:“經歷了這些事情,你也長大了,再是白身也不好看。若是真的對刑獄感興趣,明年開春后就來刑部吧。”
“這不太好吧……”陸徵也有些遲疑,但內心莫名有點小竊喜,這種一言不合就被甩了一個國家公務員職位的感覺挺好的。
“沒什么大事。”陸徹輕描淡寫。
這一家子還真的都是這么兇殘霸氣……
陸徵還沒樂一會,又急忙問道,“我能見見那個兇手嗎?”
陸徹皺起眉。
陸徵裝可憐:“至少我得知道你們是怎么抓住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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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做張虎,幼年喪母,父親嗜酒,喝醉了就打他,后來他的家鄉發生饑荒,他的父親在搶糧的時候被人打死,他就跟著一群流民去參了軍,后來在戰場上受了點傷,恰逢戰役勝利,他就討了個良籍解甲歸田。”
“他在軍中多年,沒有半點謀生的手藝,好在帶了大筆的金銀,為人又老實木訥,就被人覬覦上了,使了一出仙人跳把他的錢全部騙光,他在家鄉混了幾年實在沒有辦法,聽得當年的同袍在燕京做了小官,便千里迢迢跑來投奔,他功夫不差,受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就進了巡城營。”
“這個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也不跟著別人出去鬼混,我們抓了他的時候,他的長官和同僚都不相信,直到在他房里搜出了人皮,又有他手臂上的傷作證,這才讓他伏了法。”
包錚說完這段話,長長地出了口氣:“一個平常這么老實的人,誰能想到他是個這么殘忍的兇手,只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陸徵只是低低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到了。”包錚引著他來到最里面的牢房,“你想問什么就問吧。”說完就走了出去。
隨著包錚腳步聲的遠去,牢房里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音,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出現在了陸徵面前,就和很多人形容的一樣,這個面容普通身材普通的男人,完全就是老實木訥的忠實寫照。
他甚至還對著陸徵憨厚地笑了一下。
陸徵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問什么,他從未有過這種經驗,他能夠做出側寫,可真正面對這樣一個老實憨厚甚至還看起來有點可憐的人,卻真的無法想象他就是這樣一個殘忍的殺人魔。
“你……為什么要殺她們?”許久之后,陸徵問道。
張虎似乎有一點茫然,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沒有為什么,看見就殺了。”
他又對著陸徵笑了一下:“這位公子,小人曾經見過你的。”
陸徵一怔。
“就在奉國寺。”他似乎回憶了一下,“那個女人撲到你的懷里,可她的眼睛里看的不是你,是你的權和錢。那種眼神小人是絕不會認錯的,那些女人都是披了美人皮的妖怪,她們……應該受到懲罰。”
陸徵被他眼中的狠意嚇得退了一步。他回想起那天在奉國寺,他感覺到有人偷窺自己,他一直以為那個人是簡余,其實正是張虎,那一日巡城營奉命來維持秩序,自己本該想到的,卻下意識地忽視掉了。
“你……”他定了定神,“你為什么會離開軍營?”
張虎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么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他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大概想著人都要死了就干脆回答:“不瞞您說,小人是害怕,每次打仗回來小人都睡不著,做夢都在殺人,砍了他們的腦袋,或者被他們砍了腦袋,后來受了點傷就借機求了個良籍回了鄉,小人一直不敢把這原因告訴別人,怕被人笑話。如今要死了,也就顧不得了。”
陸徵默然,他大概能明白,張虎這是典型的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尤其在一些美國的越戰老兵中經常出現,可是在古代,沒人能夠理解張虎,他也沒有人可以訴說,最后因為種種事件,壓抑成了殺人狂。
他問了張虎最后一個問題:“你后悔嗎?”
張虎想了想,卻慢慢地勾起了嘴角,牢房狹小的窗口落下陽光照在他扭曲的臉上,這個老實的男人終于剝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他身體里潛藏的魔鬼。
“為什么要后悔?那是……嘗試過一次就再也不能忘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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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牢房后,陸徵重重地松了口氣。看著外面燦爛的陽光,突然感慨活著真好。
包錚走了過來:“怎么樣?”
“死刑是什么時候?要等到秋后嗎?”陸徵問。
包錚摸了摸下巴:“這案子鬧得太大了,街頭巷尾都有傳言,聽說上頭下了命令,三天后在菜市口斬首棄市。”
陸徵點了點頭,并不為張虎覺得可憐,他從不認為精神病就是可以逃脫法律制裁的,ptsd的確可憐,可誰又來同情那些無辜的女孩子呢。
“對了。”包錚猶豫道,“簡公子也被放出來了,他問過我你的消息,我沒敢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