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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她終于支撐不住的時候,一身衣服早就被塵土和鮮血給染得不成樣子了,可她并非毫無收獲。
聶止疏的手臂和臉頰都被彎刀給割傷,聶止疏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卻是極為鄭重道:“蘇依云歌,你是個可敬的對手!”
蘇依云歌輕輕一笑,她的眼睛已經開始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在北疆的時候。
她嫉妒黛兒,嫉妒她每日玩樂享受,嫉妒她哪怕是個玩物也曾經被皇兄捧在手心過,然而歸根結底,她不過是嫉妒對方這種不明世事的天真罷了,這種嫉妒剜心蝕骨,所以在她知道黛兒完成了任務的第一時間,她就想辦法毒殺了她。
現在黛兒臨死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個愚蠢的姑娘恐怕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的同胞兄長為何要殺她吧。
蘇依云歌暢快地想著,卻冷不防一個香包落在了眼前,她勉強認出這是黛兒一直戴在身上的香包,她看向容禛,不明白他此舉有什么用意。
容禛之所以來晚了,就是因為這個香包,當他剛剛離開馬車的時候,就聽到了陸徵說的“等等”,陸徵請求要再去看一眼蘇依黛兒的尸體。
陸徵在揣摩蘇依云歌的心理特征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蘇依云歌也是雙重人格,她的嫉妒滋生了另一重人格,而這一重人格就是她的妹妹,蘇依黛兒。
陸徵在蘇依黛兒的香包里找到了答案。
第六十二章 局勢險
蘇依云歌吃力地將香包打開, 在散落的干花藥材之中, 一粒珍珠扣子滾了出來, 格外顯眼。
蘇依云歌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容禛朝前走了一步:“眼熟嗎?”
蘇依云歌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她將珍珠扣子握在手心里,只覺得喉頭一甜, 又吐出一口血來。
容禛道:“你真的覺得蘇依黛兒死了,你就能替代她了嗎?”
蘇依云歌的眼神一變,露出嬌媚而又兇狠的表情:“你怎么看出來的?”
“如果蘇依云歌真要嫁禍蘇依黛兒, 至少不會用這么容易被人識破的方法。”容禛淡淡道, “蘇依黛兒根本就不懂武功,所以只要有人查探她的身體, 很快就會洗清她的清白。”他轉而又道,“所以你不是蘇依云歌, 至少在做這些的時候是你用著蘇依云歌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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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天之前,陸徵站在蘇依黛兒的尸體旁, 忽然問了容禛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如果你想要殺一個人,你會先嫁禍他嗎?”
容禛蹙起眉頭。
“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如果蘇依云歌要殺蘇依黛兒, 為什么要在屋頂上留下這么明顯的證據, 引導我們去抓蘇依黛兒?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嗎?”陸徵分析道,“況且,以蘇依云歌那般縝密的性子,如何會做這樣的事情?”
“或許她是想借此引起我們與羯人一族的戰爭?”容禛問。
“先不說蘇依黛兒這位公主是否真有這么大的分量。”陸徵說,“羯人一族女子地位低下, 哪怕是公主,也不過就是一個聯姻的工具罷了,如果兩國真的開戰,也不過是因為羯人大單于想要發起這場戰爭罷了,有沒有這個公主其實并不重要,何況……賠了一個公主,只不過是因為一個可有可無的理由,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算,不是嗎?”
容禛點點頭,算是認可他的分析。
陸徵這么一說,思路越發清晰:“蘇依云歌的行為前后矛盾,讓人難以理解。但是如果這是另一個人呢?這就能夠解釋,她或許并不是想要嫁禍,不過是恰好掉了一粒珍珠扣子,她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殺掉黛兒,這就能夠解釋為什么這嫁禍的計策錯漏百出。說到底,不過是我們先入為主罷了。”也正是有這樣的心思,導致天牢守衛不嚴,才害了黛兒的性命。
“你說蘇依云歌也是一體雙魂?”
“極有可能,但她的情況和葛回又不一樣,她應該能夠知道另一個身份的存在,或者說,她兩種人格的界限并不清楚,這也是為什么我會覺得她的另一重人格是蘇依黛兒的緣故。”陸徵頓了頓,“她們是同胞姐妹,命運卻截然不同,蘇依云歌嫉妒自己的妹妹,這種嫉妒讓她恨不得自己成為妹妹,于是她開始模仿自己的妹妹,或許因為壓力太大,他在這種模仿之中漸漸生成了第二個人格,或者說靈魂。”
正在這時,派去禮賓院的護衛趕了過來,從蘇依云歌的房間里搜到了女子的衣裳、胭脂水粉以及首飾等等,還有最重要的就是一雙能與蘭敬儀背后鞋印相符合的女鞋。
蘇依云歌平日里出門都是穿男裝、男鞋,聲音也是偏低沉,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完全沒有想過蘇依云歌居然是女人。
找到的這些完全驗證了陸徵一開始的推論,而他的第二個推論,則就在蘇依黛兒的身上。
陸徵正好翻到了蘇依黛兒的香包,他摸了摸,然后把香包打開,在里面發現了一粒珍珠扣子,他將這粒扣子放到容禛面前。
陸徵搖了搖頭,嘆口氣。
他們在蘇依黛兒的房中找到一件丟失了一粒珍珠扣子的衣服,卻從未考慮過,這粒扣子是蘇依黛兒自己拿下來的。或許蘇依黛兒早就發現了自己姐姐的行為,她發現蘇依云歌深夜歸來,發現云歌的衣服掉落了一粒扣子,為了保護自己的姐姐,她把自己的一件衣服上的扣子拿了下來,放進自己的香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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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依云歌的眼神不斷變幻,一會痛苦,一會得意,一會仇恨,一會茫然。容禛卻只是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她知道是我……”蘇依云歌低低出聲,似乎帶著刻骨的恨意,卻又有眼淚不斷流下來,“她早就知道了……”
到了這種時候,很多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慢慢地出現在了腦海里。
幼年時,她與這個妹妹的關系是很好的,她自小習武,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母親不敢被其他人發現她的秘密,每次都是親自給她擦藥,那時候黛兒就躲在門口,怯生生地往里面望。等到母親離開,她才跑進來,小心翼翼地呼呼自己受傷的地方。
后來,她們漸漸長大,她的學業越來越重,妹妹則被拘在了宮中,但是有受寵的母親和兄長,她的日子過得極其愜意,性子也越發跋扈,兩人這才慢慢疏遠。蘇依云歌嫉妒妹妹,蘇依黛兒何嘗不曾嫉妒這個姐姐?
只不過外表看似溫柔謙和的蘇依云歌內心狠毒寡情,而外表看似囂張跋扈的蘇依黛兒卻還保留著姐妹之間的一點溫情。
容禛沒有再多說什么,蘇依云歌悔恨的表情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然而就在此刻,一名護衛騎馬飛奔而至,而容禛聽完他帶來的消息后,臉色立刻嚴峻起來,聶止疏揮開給他包扎的人,走過來問道:“主子,發生什么事了?”
容禛沉聲道:“蘇依兀牙撕毀了協議,已經陳兵邊城,蘇岱求援的信恐怕已經到了皇兄的案上。”
聶止疏一驚:“我們事先可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啊!”容禛在北疆建立了完善的情報網,絕不可能到了蘇依兀牙兵臨城下了才接到消息。
容禛搖搖頭,臉色極為難看:“只怕北疆的夜梟也出了事。”
夜梟是容禛最初為了對付羯人所建立的情報系統,后來兩國之間暫時談和,容禛就將大部分夜梟都分散在了各地,只留了一部分在北疆,這一部分夜梟的身份除了他本人,就只有負責北疆夜梟的分堂主辛罡毅知道,他是容禛一手培養起來的,若非信任他,容禛也不會將北疆的夜梟交給他負責,卻不知他是什么時候背叛的。
聶止疏撇頭看了一眼蘇依云歌,壓低聲音道:“我們是不是可以把她當做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