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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算著再過幾天鴻京城外可能的人數,加上鴻京城中百姓,以及從山羊胡文士所招供的事,越想眉頭越皺得深,口中也味同嚼蠟。
下一刻,一直瞧著他臉色的諶巍打斷車山雪越發悲觀的預測。
“在擔憂何事?”青城掌門道,“飯也不好好吃,早晚有一天你要生病才開心。”
“你這種老媽子的語氣真是讓人害怕,”已經沒什么胃口的車山雪干脆放下碗,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在想鴻京。”
不像過去,如今的諶巍也很關心天下大勢。聽到車山雪說起鴻京,他一起放下筷子,問:“虞操行?”
“幾年前我和他意見不合,分道揚鑣,但是看在過去的情誼上,雖然知道他做了一些出格之事,我也并沒有管他,”車山雪扶著頭,“若是早知道……”
若是早知道,你也不用死。
諶巍想。
如今還看不清雁門關之變是虞操行一手在背后籌劃,諶巍的眼睛就白長了。
和上一世不同,舉足輕重的車山雪未死,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然而還是有一些事發生了,就像是叛軍。
虞操行控制住鴻京后,在九府小打小鬧的叛軍仿佛得了什么信號,齊齊向著鴻京涌去。可要說他們會不會真要按照他們一開始的旗號清君側,諶巍看叛軍包圍住鴻京就不動的跡象,覺得一點都不像。
與其說是去攻打鴻京,不如說是去保衛鴻京。
叛軍和虞操行是一伙的。
諶巍前世真以為虞操行是靠自己的本事打敗了攻下鴻京的叛軍,如今才發現他是做戲給天下人看。
既然這樣,后面幾年他一個個收服叛軍,同樣也是做戲。
太奇怪了,這樣有什么好處?
這樣思考下去十分糾結,諶巍沒有那種能猜測這種想法高深莫測之人的腦袋。于是他直截了當道:“鴻京對你我來說也不遠,直接殺了他如何?”
車山雪瞥他:“那也要殺得了他。”
諶巍從未遇到過他殺不了的人,聞言抬眼。
“若要比較修為,我略勝虞操行一籌,但要說手段……”車山雪并非不自信,但他比諶巍更了解虞操行,“許多年前他修為停滯不前,轉為研究一些小道,祝呪禁術八千八百八十八,我那表兄統統嘗試過。真打起來,我和他的勝負大抵五五開。”
“祝呪之間的比較,和劍道不同。”諶巍說,“你我聯手,也打他不過?”
車山雪搖搖頭。
“高手之間過招,和兩軍交戰并無不同,都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在別的地方我和你聯手能把他拿下,但在鴻京……”
鴻京。
暖閣里的兩人一起皺眉。
桌上了飯菜早就涼了,該吃下它們的人就像是被拋媚眼的瞎子,對它們視而不見。
李老三的布置費了白功夫,他以為能賞景飲酒加深感情的兩人,一個扶著額,一個雙手抱在胸前,想著另一個地方和男人。
鴻京有大陣。
那是圣啟太后,也就是車山雪的母親虞氏親手布置的大陣,名為金湯。
車山雪現在敢放話說虞操行也不能和他比較修為,而這位隨車炎征戰天下——征戰的同時她還生了三個兒子——的女中豪杰,則是車山雪不敢和她比了。
虞家女子在祝呪上總有獨到之處,她為自己的都城布置的陣法威力如何,這些年一寸寸推敲過的車山雪當然知道。
他不僅知道,最近這幾年陣法的維護修繕還是他做的。
一想到自己加上去的小手段不久后就要來坑自己,車山雪就覺得牙根癢癢。
大陣是他即將面對的問題之一,那么圍住鴻京城的叛軍就是他要面對的問題之二。
如今趕到鴻京城外的叛軍是五萬多,同邊關守軍相比,這也只是兩營的人數,問題是各個地方的供奉觀掌祝匯報,還有十萬多叛軍在路上,等他們趕到鴻京,就快十六萬。
邊關守兵最多的雁門,加上變成鬼了的一萬三千人,也只有十六萬。
這些叛軍大多是不入流的武人,就算幾十上百地拎出來,車山雪或諶巍也不會把他們當做敵人。可若是匯聚成數萬之眾,以軍為名,日夜操練,他們的血氣融合,會生出一種名為軍勢的氣。
過去曾經有一位將軍憑借狼虎之師殺死一名宗師。
就算這位將軍的成功是靠著他麾下數萬人的性命換來的,人們也能從中看出軍勢的威力。
有軍勢籠罩,車山雪想對叛軍使用什么祝呪,都要考慮增長數倍的反噬可能。
“不過,若只是五萬多,暫且也能應付。”車山雪呢喃。
近十六萬……這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數字。
要是在路上的叛軍不能趕到就好了。
車山雪仔細一想,覺得這是個能用的方法。
叛軍中不知道多少宗門和當初劫道的千刃派一樣,是受人脅迫,心不甘情不愿的舉旗反叛。當然,愿意像千刃派山主那樣偏居一隅,沒什么野心的人才是少數。但是愿意為野心付出一切的人更是少數。
現在他們覺得有利可得,加入了叛軍,以后他們發現會虧本,立刻變成了淳樸百姓。
只要車山雪承諾不追究,想變回“淳樸百姓”的人自然不會一個勁地要和車山雪作對。
那么問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