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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長在劍上都沒法解釋這愚蠢了,難道是他猜錯,諶巍并非逆轉時光之人?
算了,這種事暫時放下。
車山雪重新凝望浀水對面的鴻京城,在祝師的靈覺中,遠處鱗次櫛比的城池之上,籠罩著常人無法看見的黑云,黑云翻滾著,有什么藏匿其中,時不時露出一鱗半爪。
那是大衍的龍氣,龍氣不散,大衍就沒有消亡。
車山雪還記得他離開鴻京時,那條長龍雖然有些懶洋洋,卻還是正當盛年的模樣,才過一個多月,長龍便已經生出白須,鱗片的邊緣也蒙上了一層灰。
而且他總覺得黑云露出了一抹血色,等定睛看時,那抹血色又消失不見了。
麻雀軍里偷偷接應的人終于來到,正是之前和白麻聯系的少年刺客小麻。
他悄無聲息地從蘆葦叢中冒出,仔細打量過車山雪和諶巍后,才抱拳行禮。
“抱歉來晚。太子失蹤,虞賊遣我等尋找,沒法脫身,耽誤了。”
第76章 老駕崩,少登基
“太子在哪里?”
與車山雪諶巍一行相隔浀水,虞操行站在皇帝寢宮里,逼問車弘永。
車弘永聞言冷笑。
當今天子在短短數日中暴瘦,如今就算是殿外長不出新葉的老樹,看上去也比他更強壯些。就算是半躺半坐著,他也呼吸急促,鼻翼扇動,仿佛馬上就要窒息而亡。
與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睛。
車弘永的眼珠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火焰仿佛是以他生命為燃料,他越是瘦骨伶仃,火焰越是旺盛,連著眼窩下一雙高高支起顴骨,共同構成了車弘永如今刻薄又惡毒的臉。
如果說在過去,車弘永的惡毒就像是明晃晃的匕首,刀尖朝向皇叔車山雪,朝向滿朝大臣,朝向他不滿意的一切,那么最近幾天里,他的惡毒就變成了藏著漩渦的河水,不顧一切要把虞操行拖下。
虞操行原本毫不在意,這個被車山雪一手扶起的皇帝,他何曾看在眼中過?
螻蟻的威脅并不算威脅,這是持強凌弱的真理。
但又有一句話叫做蟻多咬死象,更何況,就算是螻蟻,車弘永也是坐在龍椅上的螻蟻。哪怕禁軍士兵皆背叛,身邊沒能留下一個宮人,他依然是這座宮殿乃至整個大衍名正言順的主人。
這樣的車弘永想要給虞操行找麻煩,還真能找出幾個。
虞操行心平氣和地將問題重復一遍,車弘永終于大笑出聲,癲狂的笑聲回蕩在朱紅高柱之間,接著猛地一頓。
一旁暖爐中的炭火突然爆起,金紅的火焰在半空中盤旋成風暴般的火蛇,將車弘永纏繞。
火蛇的長信停在車弘永的嘴前,只要他再笑一聲,想必就會直接鉆進他嘴里。
車弘永閉上嘴,卻依然一臉得意的看著虞操行,就算虞操行表情淡然,在他眼里也變成了滿臉鐵青。
他的臆想難得沒出大錯誤,太子車元文在虞操行的計劃中,的確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不過,車弘永更加非同一般,只要他沒出事,虞操行也用不上那個太子。
只是失去了一個備用計劃,并無大礙,虞操行確定完這一點,懶得搭理被拘禁數日有些癲狂的車弘永,散掉火蛇,打算離去。
他轉過身,腳才賣出一步,安靜下來的車弘永又開始說話。
“我知道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不顧虞操行有無回頭,車弘永自言自語般叨叨絮絮。
“這些天我想過很多事了,從我那簡直像個石頭人的父皇開始想,想我的幾個兄弟姐妹,又想我高深莫測的皇叔,還有我的皇后,我的妃子,我的大臣們,我的大衍……我全部想過了,只為了尋找一個答案,為什么我還沒死。”
“這真的很奇怪啊,我母妃是宮女出身,無論是生下我之前還是生下我之后,在宮內外都默默無聞,但是如此勢單力薄的她竟然將我健健康康的生下來了。還有,從我出生到成年出宮,我有不少兄弟姐妹夭折,但我就是沒遭遇什么災禍,順順利利的成了親王。大哥二哥四哥帶著禁軍在城里打起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但我沒死,不僅沒死,我還當上了皇帝!天下有誰比我更得蒼天庇佑?有嗎?有人嗎?”
車弘永的話聽上去和胡言亂語差不多了,虞操行皺起眉,為自己竟然在這個廢物身上浪費了時間而后悔。
他重新往殿外走,沒走出兩步,車弘永的一句話再次讓他停下。
“但你為什么也沒殺我呢?”癲狂的天子嘻嘻笑著問,“這些天我罵你,罵你祖宗十八代,無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干脆做,是個人都該想殺我了吧,丞相,你還是不殺我,你說說,你留著我有什么用處?”
“你不來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啊,”車弘永搖頭晃腦,慢吞吞地說,“我想你為什么不殺我,你又不是我那個看似手狠實際心軟的皇叔,為什么要對我網開一面。”
“我沒有什么東西了,皇位,大衍,全部無法打動你,我想活下來啊,我不想死啊!然后我突然想起來了,在皇陵里你用了祝呪是不是?據說不能學祝呪的你使用了祝呪是不是?我終于恍然大悟啊!祝師怎么能當做常人看待呢!”
“我曉得的,常人眼里很多祝師行事古怪,那是因為祝師視為珍貴的東西和常人不同啊,就像當年虞家和太.祖爺爺聯盟,常人猜了一百零八個理由,什么為了對抗另外四大宗門,什么占卜出車家會一統天下,提前投誠,全部不對!不止你虞家會記載秘聞傳承,我車家也有,太.祖爺爺說了,你們虞家,是為了龍氣而來!”
面上潮紅的車宏永激動地說出龍氣兩個字時,一直背對著他的虞操行終于轉過身,一雙眼睛冰若寒潭。
車弘永再一次大笑。
他改了自稱,充滿惡意地問:“朕說對了,對嗎?”
車弘永扶著床柱坐起來,一改剛才的頹廢,背脊挺得筆直,和他無數次坐在龍椅上的姿勢一樣。
當了這么多年天子,他身上是有點帝皇之象的,認真起來,一時也無人敢奪其鋒芒。不過虞操行并沒有看向車弘永,他抬起了頭,目光穿過房梁和琉璃瓦,注視著黑云之中衰弱的老龍。
就在剛才,那老龍的龍頭無力垂下,只是發白蒙灰的鱗片竟然開始掉落,沒入下方這座位于三道靈脈交匯之地的城池中。
祂要死了。
任誰見到這一幕,都能明曉這點。
一條死龍可不是虞操行所想要的,他面色真的陰沉下來,揮手讓等候在陰影里的麻雀去找太醫和醫祝給車弘永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