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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暑假后阮舒池就要回新海上學,云城的糟心事礙不了他什么。
總之,阮舒池沒有發現她的算計,阮奶奶也沒有,而對此更樂見其成的是她的阿婆。
阿婆總以為街上那群孩子開始接納她了,孩子嘛,沒什么壞心眼又不記仇,多玩玩總能玩到一起。
對于阿婆的美好希冀,陳清也沒用殘酷現實擊破,她通常聽過笑笑,然后帶上寫完的暑假作業去找阮舒池看書。
天好的時候兩人在阮家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背對太陽光,看書的看書寫題的寫題。
阮奶奶會看著日頭最盛的時候,給他們從冰箱里拿雪糕吃,一整塊方形的冰磚,用刀一切二,一人一半。吃過冰繼續看書寫題,兩人都不怎么說話,卻能這么上待一下午。
天要是不好,譬如一早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陳清也就推開自己房間的窗戶,伸手出去掬一捧水再往隔壁甩。
兩人房間離得雖近,水倒是甩不進屋,半路落在微微敞開的玻璃窗上,發出明顯不同于雨水敲打檐廊的噪音。
阮舒池起得晚,聽見動靜起床查看,推開窗就見陳清也笑盈盈叫他“哥哥早上好”。
這哪兒還生得起氣,阮舒池雖是無奈但從沒和陳清也紅過臉,像是作為哥哥早就習慣了頑皮妹妹的胡鬧。
暑假過半的時候小姑娘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肩,就是發尾層次不齊,顯得人極沒有精神。還是阮舒池看不過去,借口買文具,特地領著她去鎮上修剪了一次。
剪完齊劉海,再帶上純色的塑料發箍,躥高不少的陳清也已然初具少女的風姿,連理發店的老板娘都夸他們兄妹倆生得都好看。
兄妹,哥哥。
陳清也把這兩個詞放心口反復品度,生出屬于自己的,隱秘的小小快意。阮舒池是屬于她的,會照顧保護她,不會選擇別人的哥哥。
阮舒池可能是天生做哥哥的料,阿婆總這么夸他,連她現在也這么覺得。
為人溫和耐心,像是一塊華貴又溫潤的璞玉,從不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再用自己如朝陽般的和煦反饋給每個人。
這樣的沒有攻擊力的性格,相信沒有人會不喜歡。即便是陳清也,他也只用了一個月就將她渾身的銳利熨帖平整,塑造出和自己類似的淡然來。
當然,本質還是不同的。阮舒池是與生俱來的好脾氣,而陳清也是為了迎合阮舒池裝出來的。
這種偽裝需要小心翼翼,可只要能繼續,陳清也會毫不猶豫選擇裝一輩子。
可惜事與愿違,眼看暑假即將結束,她享受阮舒池的照護時,常忍不住因這指間漏沙般的時間憂慮。
她怕暑假結束,阮舒池回到新海后忘記她。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又一次從自己手里溜走,而她卻無能為力。
她最怕自己變回孤零零的一個人。
陳清也心思重,但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人,郁結放不在心里便顯現在臉上,沒兩天就被阮舒池看出了端倪。
阮舒池沒問也沒說,只是某天晚上澆完花,約正趴墻頭的陳清也上屋頂看星星。
那時云城的天還看得見星星,云隨風動,星星就藏在其間若隱若現,像是街口那條不知名河及河邊的路燈被倒扣在了天上。
兩家屋頂都是收拾干凈的,中間只隔著矮墻寬的縫隙,一腳能跨過去的距離這會兒被兩人一人一邊站著,倒像分割出了楚河漢界。
陳清也抬頭看星星,阮舒池歪著腦袋看她,兩人不說話時就只有陣陣風聲。
好一會兒,阮舒池裝作漫不經心,往陳清也那邊湊:“小也最近心情不好?”
“我沒有。”陳清也避開阮舒池的目光依舊嘴硬。
可這么些日子相處下來,阮舒池哪能不知道她:“真沒有?你這幅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些日子了,平時哥哥長哥哥短的,最近都聽不到了,還說沒心事?”
陳清也不吭聲,主要是沒什么好話說。
她總不能對阮舒池直說,自己成日里思考的,是怎么讓他回到新海后始終記得她這個遠在云城,毫無關系的鄰居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