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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看著他,說:“咱們這是風水輪流轉吶!以前哀家看著你,像是看半截入土的白骨,生怕你下一眼就會死,如今你看著哀家,是否也是如此?”
“誒,您這話是折煞人了。”謝懿搖頭道:“您好歹是長輩,我哪敢有如此大不敬的念頭?”
“小懿啊,莫要謙虛了,朝堂上那么多老狐貍,哀家一眼便能看透,不曾想到頭來,栽到你這么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太皇太后未曾動怒,臉上甚至帶著笑意,她直勾勾地盯著謝懿,說:“裝了十多年的天真君子,不曾想骨子里住的是蛇蝎虎狼。”
謝懿撩起袍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說:“您說笑了,哪有人能裝這么久呢?這虎狼虎狼,以前也是被人困在籠子里的,若非有人苦苦相逼,他又何必費盡力氣逃出囚籠呢?如此說來,不過是有些人自找麻煩罷了。”
“確實是哀家自找麻煩,若非當初哀家想用你,你此時早就下了地獄,哪還能跟哀家作對呢?”太皇太后轉動佛珠,心想她的確撿了顆能對付秋晏景的好棋子,可偏偏是顆不簡單又不聽話的棋子,竟然自己做了自己的主,還來與她作對!
“怪也只能怪太皇太后您自己錯了心思,一念之間罷了。”謝懿朝她笑笑,還是那副純良的模樣,他說:“人一旦年紀大了,生了病便不容易好,瞧您這臉色,看起來蒼白嚇人,實在沒以往那般盛氣凌人又高高在上了。”
“住口!”虹秀怒斥:“太皇太后面前,哪有你放肆胡言的地方!來人,將這個賤奴才——”
“定安王千歲到!”
外間的奴才顫悠悠地傳了話,里間的太皇太后也顫著停下了轉動佛珠的手,她咳了一聲,發現喉間干癢難耐,著實難受。
秋晏景今日上朝,便穿了朝服,銀絲勾勒的龍翻滾云團之間,紫色高貴典雅,倒是極為襯他。他豎起了發冠,發間的小辮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玉簪,那玉簪是兔兒模樣,還是昨夜謝懿替他選的,想叫他出丑,卻不想這人忒好看,戴個萌然的兔子也不但不不倫不類,反而添了幾分俊秀溫潤的氣質。
滿屋子的宮人連忙下跪磕頭:“奴才恭請千歲金安!”
秋晏景沒叫他們起來,徑自走到謝懿身邊坐下,道:“公子來了這么久,也不知道備茶,宮中誰是掌事的?”
虹秀聞言一顫,盡量鎮靜地下了臺階,朝他屈膝道:“奴婢虹秀,是泰寧宮的掌事嬤嬤。”
秋晏景看了她一眼,說:“瞧著年紀也不小了,這點事都不會做,資質如此愚鈍,哪還能勝任一宮掌事,割了舌頭,打發去涮恭桶。”
“王爺!”虹秀不可置信地道:“奴婢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人,哪能是您說打發便打發的?”
“在宮里做事,就得謹記什么是尊卑,什么是上下。”秋晏景伸手將謝懿歪著的袍子撩正,遮住他的二郎腿,繼續說:“你一個不懂規矩的奴婢,算什么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也敢在公子面前大呼小叫?”
謝懿偏頭看了秋晏景一眼,見他眼中冷然無光,忍不住皺了皺眉,冷聲說:“王爺的話,聽不見么!”
“屬下遵旨。”林謁帶著兩個侍衛從外間走了進來,一把摁住虹秀的胳膊,一手卸了她的下巴,說:“我家王爺向來打狗就打狗,從不看主人,虹秀姑姑,老實些,還能少吃點苦頭。”
虹秀嗚咽著說不出話來,只能轉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太皇太后,掙扎著被兩個侍衛拖了出去。
太皇太后沒看她,盯著秋晏景道:“這里是泰寧宮,你讓這幾個外男入內,簡直是無法無天!”
“年紀這么大了,還顧忌什么外男不外男的?”秋晏景看向謝懿,說:“我家珩之也是外男,你有事無事召他入宮,怎么半點不顧忌?”
這話別說將太皇太后氣得直咳嗽,就連謝懿都好笑地捏了他一下,秋晏景反握住謝懿的手,又找補道:“不過珩之在家里睡慣了美人,你風華不再,又一大把年紀了,他看著定是不舒坦的。”
這話好生無禮……滿宮的奴才噤若寒蟬,恨不得能原地消失了才好。
“秋——晏——景——”太皇太后顫抖著直起身子,指著下方道:“你放肆!你簡直放肆!哀家……哀家是東秦太皇太后,陛下在哀家面前都要恭恭敬敬,你……你敢——”
“閉嘴吧!”秋晏景看著她,笑道:“如果不想今日便被我氣死的話。”
太皇太后會不會被氣死,謝懿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自個兒快忍不住想笑出聲來了,他還不知道秋晏景這張嘴有如此俏皮可愛的時候,他晃了晃手,說:“好了,跟老太太計較什么,尊老愛幼罷,回去了。”
秋晏景聞言起了身,牽著謝懿轉頭便走。
“謝懿!”太皇太后道:“一個短命惡鬼,值得你為他賣命!只要你幡然醒悟,哀家惦記你之前的作為,不計較你此次辦事不力。”
死老太婆,到了這時候還要挑撥離間。謝懿正欲開口,便被身旁的人捏了捏手。
秋晏景說:“再短命也短不過你,昔日舊仇,我記得清楚明白,寒涼難熬,端看你能熬得了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