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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濯便猜道:“王兄是想利用這件事,來堵宋家的嘴?”
他原本還在想,宋祈舟魂歸柔然之事,定會被宋太傅拿來攻擊王兄??涩F(xiàn)在江氏先把裴娘子趕回王府,理虧的便成了宋家人。
也難怪王兄今日會如此回護裴氏。
這真是送上門來的把柄。
嬴澈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斜斜掃了弟弟一眼,神情似贊許:“不錯,近來很有進益。”
嬴濯尷尬笑了笑,垂下眼睫。
他能明顯感覺得到,長兄是在敷衍自己。也許是有別的打算,但不想告訴他。
這時一名侍衛(wèi)自門外濃墨般的夜色走進:“啟稟殿下,沉煙館走水了。”
二人都是一愣。
嬴澈皺了眉:“過去看看?!?
他語氣尚算平和,腳下步履卻快,轉眼即出了祠堂。
西北天空已可見沖天的火光,橙黃烈焰有如布雨的龍,張牙舞爪著,照亮陰郁夜空。
嬴澈神色愈發(fā)凝重,匆匆朝西邊趕。才過夾道,步入府中的西路建筑,穿過月洞門時,一名女郎忽自門的那頭飛奔進來,一頭撞進他懷里。
砰——
燈盞有如星火急墜,琉璃破碎,烈火出籠。嬴澈面色一沉,大手攬著她腰急往身側一旋,才沒有撞在那團火上。
寧瓚等侍衛(wèi)忙上前將火撲滅,嬴澈攬著她,穩(wěn)穩(wěn)將女郎放在地上。
是令漪。
她香鬟墮髻,云鬢散披,惶惶然抬起頭來:“王兄……”
一張月下芙蓉面,玉瑩光寒,花明麗景,美得不可方物。
嬴澈恍如被月光晃了眼,微怔之后,將她扶起:“發(fā)生什么事了?”
“王兄救我。”令漪緊緊攥著他胳膊,珠淚潸然,“有人要害我,王兄救救我!”
“先別急,慢慢說?!?
她怕得如此厲害,嬴澈語氣不覺溫和下來,一只手仍按在她腰后,穩(wěn)穩(wěn)攬著少女癱軟下墜的身體,“你說有人要害你,這是怎么回事?”
她搖頭只是哭,兩手如柳絲纏繞般攥著他,顆顆晶瑩的淚珠都如雨珠亂灑,如珠冰瑩,如雪澈然,滴落在指節(jié)上,卻是燙的。好似有火苗在指尖燃燒,化作小蛇,一直朝心底鉆去。
胸前那團豐盈更是緊貼著他腹部,溫熱軟嫩,一股女兒幽香隨之撲鼻。嬴澈面上微熱,將她放開了些。
正欲喚身側低頭裝死的寧瓚,落在后頭的簇玉卻已趕了過來。
瞧見自家女郎緊攥著晉王不放,她嚇得魂不附體,忙上前跪下:“啟稟殿下,今夜,今夜女郎睡下后,女郎房中和廚房里竟無端走了水。可這兩處的火都是奴看著熄的,怎么可能走水呢,這定是有人故意縱火,求殿下明察啊!”
縱火?
嬴澈英挺的劍眉已經皺了起來,看向懷中溫軟的女子。
女郎亦望著他,含淚的一雙杏眼此時滿懷凄哀怖懼,幾縷云鬢散落下來,如霧青絲沾在鮮艷潤澤的紅唇兩側,實在誘人。
而那未盡的淚,就好似一顆顆明潤晶瑩的鮫珠,滑過纖細修長跟玉凈瓶似的脖頸,墜入被夜色模糊的豐隆玉山去……
仿佛月下泣珠的絕色海妖。天底下,幾乎沒有男人能抵得過這含情凝睇的一眼。
嬴澈喉嚨微澀,腹底也騰起淡淡的火,他松開撐在她后腰的手,轉頭吩咐寧瓚:“先派人去救火,看看怎么回事?!?
“還能自己走么?”他問仍攥著他不放的女子。
女郎面上一紅,這才大夢初醒般縮回了手,像是怕極了才沒注意到冒犯了他。
嬴澈也沒與她計較,喚簇玉起來將人扶住。道:“走吧,先找個地方歇一歇?!?
*
大火不眠不休地燃了小半個時辰才被撲滅,因沉煙館三面臨水,所幸不曾燒到別的院落。
令漪被安排在離沉煙館較近的鳴蟬館中,命侍女送來了衣裙供她更換。嬴澈同嬴濯兩兄弟則在外廳,等候寧瓚歸來。
那縱火的奴早被擒獲,不必用刑,便將聽受宜寧縣主之命夜?jié)摮翢燄^縱火一事,倒豆子般吐了個干干凈凈。此刻正被捆在鳴蟬館廊下受鞭刑,凄厲的慘叫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
“聽說,寧侍衛(wèi)長已經去請縣主了,還真是動作迅速。”內間,簇玉將衣裙遞給女郎,小聲地道。
主仆倆對視一眼,小丫鬟眼中滿滿皆是畏懼——聽聞,寧瓚是晉王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原是江湖第一名門沉劍山莊的少主,因被仇家滅門才投奔的晉王。他心思縝密,武藝高強,才這么一會兒就抓到了元兇,也不知她們今夜做的事有沒有留下破綻……
令漪正對鏡整理著裝束,她將脖子上掛著的白玉梨花項墜摘下來,擱在鏡臺上。沒有了束胸,只用一塊白紗稍稍將胸裹住,好歹看上去小了些。
“怕什么。”她面色十分平靜,“火,本來就是她們放的不是么?”
一點燈油而已,火燒起來,便什么都不剩。
且不說他們根本查不出來,就論殿下才允她回來就有人要害她,便是狠狠打了他的臉,他豈會允許?
估摸著宜寧縣主快到了,她啟門出去。外廳里寬敞透亮,燈火通明。嬴濯正立在門口焦急張望,嬴澈則坐在廳內上首的一張低矮坐榻上,側顏如刀削斧鑿般銳利,濃密眼睫輕垂著,眸光平靜地看向門外濃墨般的夜色。
那濃郁燭光籠罩勾勒著他,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令漪看著那張玉雕似的清俊側顏,原本已經按捺下去的緊張,便又一次涌上心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