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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某人還一點兒也不領這個情,瞧她昨日那樣,他不過說了幾句她和裴令璋太過親密,她便敢甩臉子給他!
這是她應有的態度么?
“寧瓚還沒回來么?”強壓著火氣,他若無其事地問跟在后面的管事。
“回殿下,還沒有呢。”管事汗涔涔地答。
今日,寧侍衛長帶著他那個妹妹去往大長公主府找臨清面陳歉意去了,裴娘子也去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殿下問的究竟是誰他自然明白,且這會兒表面上瞧著雖風平浪靜的,可他跟在殿下身邊多年,一眼便知他這會兒心里必然不痛快著。
“嗯。”嬴澈神色淡淡,也不知說的是寧瓚還是令漪,“你讓他回來之后即刻來見孤。”
這廂,公主府西角門前的小巷里,令漪正陪著寧瓚寧靈一起,向臨清縣主致歉。
“……都是在下的不是,是在下沒能管教好這個妹妹,讓她冒犯了縣主。只是阿靈年幼,她不懂事也該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承擔,縣主要殺要剮便請對著在下吧,只求縣主高抬貴手,放阿靈一條生路……”
寧瓚帶著妹妹脊背筆直地跪著,猶似兩株青松。
臨清縣主雙手抱臂,倚門而立著,面上那道血痕已近乎消失不見,只一截細密而短的紅痕,并不十分矚目。
她視線冷淡地在兄妹二人的臉上打了個來回:“她是你妹妹?”
“難怪功夫不錯。”得到答復后,臨清縣主半是譏諷半是認真地輕笑,“只是你確實是該好好教教了,小小年紀就敢當街行兇,怎么,你們的父母沒有教過你們什么是尊卑嗎?”
青年神色微黯:“先父先母已去世多年了。”
“啊?你父母已經去世了嗎?”臨清反倒愣住。她不過一句氣話,不想一開口反倒戳著了人家的傷心之處,神色頓時有些尷尬。
令漪看出她的自責,暗暗驚訝,忙插言道:“縣主有所不知,寧侍衛長少年時便遭遇橫禍,父母因之罹難,阿靈彼時年幼,也被仇人擄走,折磨虐待……”
“她的性子,也是因這段經歷所致,的確與常人有些異樣。”
她將兄妹倆的遭遇挑重點說了——自然,也是為了說明寧靈性子怪異,但并無害人之心。臨清縣主卻瞪她:“我問你了嗎?虧你還是士族出身呢!一點禮貌都沒有!”
令漪只好訕訕噤聲。
一雙清潤明澈的眼,卻在悄悄打量臨清縣主——她怎么覺得,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之女,今日不似之前那般蠻橫不講理了?
“你自己說,是這樣嗎?”臨清又轉向寧瓚。
寧瓚黯然垂眸:“裴娘子說得不錯。阿妹幼時被仇人擄走,曾被圈養在狗圈之中三年,不與外人接觸,與我重逢也不過短短幾年,我事務繁忙,的確是沒有盡到長兄的責任好好管教她。”
又以雙手奉上那根長鞭,道:“所以這一切皆是卑奴的錯。縣主若不解氣,就請懲罰奴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寧靈也哭道:“對不起,都是阿靈的錯。求貴人原諒,不要怪罪我哥哥,都是我的錯……”
她抱著哥哥奉鞭的手,哀哀阻止著,涕泗橫流,哭得十分傷心。
臨清聽后,倒是沉默了許久。
她看著寧瓚那張俊朗沉毅的臉龐,看著兄妹二人相依為命、維護彼此的樣子,心漸漸地有些軟了。
但她又不愿承認自己是在可憐他們,唯想,這賤奴是晉王的人,晉王怎么可能放任她殺了他,勢必要爭執起來,事情勢必就會宣揚出去。
她堂堂公主之女,竟打不過一個小丫頭,被當街折辱。傳出去也挺丟人的,不若放他們一馬好咯。
——總之,她是怕自己丟臉,才不是同情他們。
“行吧,”臨清縣主吹了吹指上新染的鮮艷蔻丹,裝作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寧瓚,“算你們好運,本縣主大發慈悲、積善積德,原諒你們兄妹了。”
“可不許有下次了,這回是遇見了我這樣的大善人才沒有追究,下回,可說不定咯。”
說完這話,她又鄙夷地瞪了眼令漪。令漪立刻會意,忙道:“多謝縣主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
寧瓚喜不自禁,忙磕頭謝恩。寧靈原本不懂,懵懂看著哥哥的樣子,也跟著恭恭敬敬向縣主磕了個頭。
看著兩人給自己磕頭,臨清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好似她做了什么發善心的大好事一樣。
“行了快起來吧,”她語氣不耐煩地制止道。
她看著寧瓚那張黯淡卻實在俊朗的臉,語氣忽然變得期期艾艾:“她的鞭法這樣好,你的鞭法也很好么?”
寧瓚不明所以,一臉茫然。反倒是令漪詫異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驕矜高傲得如只孔雀的小縣主。她面上又一紅,自鼻間輕哼出聲:“沒什么。”
“趕緊走吧你們!別杵在這兒給我丟人了。”
說完這話,自己倒先轉身離開。兩扇黑漆大門“砰”一聲在眼前合上,寧瓚同令漪疑惑對視一眼,扶起妹妹,三人一道回去了。
“想不到,縣主今日竟這樣通情達理。”回去的路上,令漪帶著寧靈坐在車中,同策馬走在車邊的寧瓚道。
原本,依著臨清縣主那蠻橫無理又不依不饒的性子,她原以為今日必得被磋磨掉一層皮了。不想臨清縣主竟這t樣輕飄飄地放過……
難不成,是看上著這小侍衛了?
寧瓚亦有些臉熱,握韁的手不知不覺間攥得死緊。
縣主方才問他的鞭法是何用意呢?
是在嘲諷他從前搶了她的鞭子么?可瞧她的神情,又不像……
他想不明白,便低聲與令漪說起了另一件事:“多謝娘子為阿靈的事掛心了,只是殿下近日似乎不大高興,要不回去之后,您去看看他?”
殿下性子高傲,從來都是別人順著他。昨兒被裴娘子嗆了幾句后,他那臉就一直陰沉沉的,也沒去小桃塢,明顯是在同裴娘子置氣。
雖說如此,今日他依舊在府中宴請大長公主,表面上是為了阿靈的事賠禮道歉,實際卻為的是給裴娘子父親遷墳。
殿下他表面上什么也不說,實際卻一直在為她的事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