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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上下也無半點釵環(huán)首飾,唯獨頸前墜著一串十分精美的銀玉瓔珞,既不過分素雅,也不至于像尋常的七寶瓔珞一樣流光溢彩炫人眼目,不符合她新喪夫的小寡婦身份。
華纓只肖一眼便看出那瓔珞價值不菲,猜到是誰所送,她抿唇微微一笑:“殿下對你怎么樣?前時的事他們好像沒在查了,應該瞞過去了吧。他既不知內里,應當十分憐惜你才是。”
“還好吧。”令漪道,“我還應付得過去。”
“可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說不定是真喜歡你。宋郎君已經走了,你也要為自己打算打算。”
令漪笑笑,眸光卻微微黯然:“嗯。”
她其實不是很想和華纓談論這個話題。王兄對她是還不錯,但她不過一只飼養(yǎng)在金籠里見不得光的畫眉鳥,她不喜歡這種偷偷摸摸來往的生活,也不喜歡他們之間這種背德滅倫的關系,他對她再好,她也不會甘心的。
至于喜不喜歡她,也許是吧,他應該挺喜歡她的皮相和身子的,否則,也不會近乎日日都要不辭辛苦地過來折騰她。
至于內里,她這樣涼薄自私的人,難道還真會有人喜歡不成?令漪自嘲一嗤。
這時樓下街中經過一隊人馬,乃兩架用小牛拉著的通幰車,旁邊零零散散地跟了些衣著簡樸的老仆。華纓偏頭一望:“呀,是南陽鄧氏的女郎進京了。”
令漪回頭一瞧,牛車漆畫輪轂,青幰朱絡,在鬧市中漸漸遠去。她奇道:“你認識鄧氏?”
華纓搖搖頭:“不算認識吧。只是當年先帝許諾下一任太子妃仍會出自南陽鄧氏的事,誰又沒聽過呢?”
南陽鄧氏兩代帝師,四世三公,門風清正,教養(yǎng)子女也很是得心應手。當年先帝親自為昭懿太子挑選的太子妃便是鄧氏之女,后來昭懿太子為君父猜忌,郁郁而終。鄧氏女自誓不嫁,至今仍在家廟為太子祈福。先帝贊許了她的行為,賜給鄧氏只有諸王三公才可乘坐的通幰車,允許鄧氏的在室女破格乘坐。
本以為這是允諾下一任太子妃仍出自鄧氏,但后來,先帝立繼承者時,卻跳過了諸子,改立皇長孫為皇太孫。彼時皇太孫還年幼,自然不著急成婚,后來登基,立了濟陽侯的女兒,這個許諾自然也就作廢了。鄧氏在宮中無人,加之朝中子弟漸漸凋零,這些年,就逐步沒落了。
“只是不知鄧氏女郎這時候進京是干嘛呢?”華纓小聲地嘀咕。
令漪目光微黯:“應該是為了成婚吧。”
鄧氏子孫平素都生活在南陽祖宅,由族中大儒教授書學,只有入仕或相看婚姻才會入京。鄧家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娘鄧嬋已經十六歲了,這個時候進京,不是為了婚事是為了什么呢?
華纓微訝:“你知道?”
她點點頭,神色不知為何有些悒郁:“王……殿下,曾向鄧令公許諾過,不日便會上門提親。”
“這樣……”華纓美眸微瞬,笑容有些尷尬。
是她一廂情愿了。她總為溶溶為了華綰的事不得已向晉王獻身而愧疚,加之后來晉王因為溶溶對她們極好,便天真地想,若晉王對溶溶是真心的,那她心中的愧疚也可稍稍減輕些。
現(xiàn)在,晉王卻要娶別人,把溶溶又當什么呢?
令漪也是苦笑。
所以無論王兄對她多好,她都是不能動心的。她不想跟別的女人共享一個夫君,也不想為妾,做人玩物,要靠討好夫君和正室過日子。
人貴有自知之明,以她的身份,原本就沒想招惹他的。可惜宋郎死了,他又斷了她回宋家的路,她是迫不得已才算計他,現(xiàn)在同他這般不清不楚地糾纏著,又算什么呢?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那事滋味還不錯,就當是享受他的“夜度郎”服務好了。
只是,他既要娶正妃,她就少不得要另做打算了。
“怎么還沒走?”
氣氛正是沉凝之際,虞恒的聲音忽然傳了進來。英武的青年郎君疾步走進,有些急躁地拉華纓起身:“快,朝會結束了,保險起見你快回去。”
虞琛雖然人在宮中,他的耳目卻是遍布城內,的確是不宜再待下去了。華纓忙對令漪道:“那你先走,我馬上也回去了。”
令漪起身,焦急欲出。虞恒卻叫住了她:“裴娘子請留步!”
她有些莫名,詫異轉過身來。卻見虞恒笑著朝她拱了拱手:“裴娘子,恭喜啊。”
“方才發(fā)回的羽書急報,小宋郎君還活著,且立了大功,不日便要歸京了!”
第37章 故人歸
聽虞恒簡單說完來龍去脈,令漪即刻回府,就近從王府幕僚常進出的東角門入了府,直奔云開月明居而去。
已是黃昏,今日風極大,檐下懸掛的盞盞燈籠被吹得東倒西歪,燈中燭火明明滅滅,猶似鬼火縹緲陰森。
“王兄回來了嗎?”她問守在門外的侍衛(wèi)。
“回娘子,已經回來了。”
往日偶然過來一趟都會擔心會被人傳閑話,現(xiàn)下卻是顧不得許多了。她提裙直入,屋中,嬴澈正在書房快雪時晴軒里,把玩著那塊白玉比目魚玉佩。
聽到侍衛(wèi)的通報,他將玉佩收起。令漪很快疾奔而入:“王兄!”
平素里她很少過來,往往都要他主動去小桃塢找她,眼下她難得主動一回,卻是因了那個男人。
嬴澈倏地不悅,背對著她,書案上還放著那道圣旨。他語聲冷淡:“什么事?”
“王兄,我,我聽說宋郎還活著,是不是真的?”令漪急切地追問,瓷白如雪的肌膚都因了這一路的小跑而呈現(xiàn)淡淡的粉。她急切地望著燈燭搖曳里男人高大挺拔的眼,眸中情意脈脈,燈燭照耀下好似兩汪金光粼粼的秋水。
不必回頭嬴澈也能猜到她臉上此時的期盼。他回過身,看著她那雙還未及斂去情緒的清潤杏眸,直截了當?shù)爻姓J:“是。”
“幽州今日才發(fā)回的捷報,先前為了不使柔然奸計得逞,便一直瞞著,令他在幽州待命。如今城池既已拿下,他不日便會返京了。”
他語氣十分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令漪心間且哀且喜,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與無力有如海浪在心間澎湃,她竭力忍著哭腔:“那王兄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曉他還活著,軍國大事,豈能兒戲。為不走漏風聲,連朝廷也不知道,何況是你?”
“怎么?”他面上露出個清淡的笑,“聽說了你那前夫還活著,便又春心萌動了么?想回去和他再續(xù)前緣?”
他這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歷來最是駭人,看著是在笑,實際卻已是盛怒。令漪有些無措:“阿妹不是這個意思……”
可她眼里如霧般濃稠的哀愁卻是騙不了人的。嬴澈輕輕摟過她纖細的腰,將人擁入懷里來。暖熱的t手,輕柔地理了理她因疾跑而微亂的鬢發(fā),仿佛一位極有耐心極溫柔的情郎:“怎么生了這么多的汗?就這么急,一旦得知了他沒死,便跑來問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