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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怎么了?”
小女兒還等著吃葡萄,見他失手,正低了頭往杯里撈著。駱超忙按住她手,一面剝新的一面柔聲哄:“沒什么,這葡萄臟了就不要了,爹爹給你剝新的?!?
虞伯山也看到了臺上舞劍的華纓,面色頓僵。
“駱帥,這可不關我等的事?!彼忉專扒皶r我便向朝廷提議,放華纓這孩子出教坊,可她自己不愿,不惜以死相逼,說是,說是,想在今日親自獻舞為你接風洗塵……”
這樣的理由,虞伯山自己說來都覺得臉熱,只能搬出嬴澈來:“這事,晉王殿下也準許了……”
駱超長嘆一聲,將剝好的葡萄重新遞給稚女:“她是在怨恨我?!?
雖說早就聽說了這些年她在洛京過得不好,可畢竟鞭長莫及。更擔心因為自己的貿然介入給她帶來什么麻煩,因此,他是無暇顧及淪落風塵的長女的。
唯有這次在幽州與華綰見了面,聽她親口說出這些年她被姐姐保護得很好、姐姐也沒吃過什么苦時,才稍稍放下了心。可此時想來,她怎么可能不吃苦呢?華纓,他那少年時像只小鳳凰一樣高傲美麗的華纓,一旦淪落風塵,怎能不招致昔年那些下屬的欺侮……
他也是男人,太明白他的那些手下了……過去高高在上的得不到的東西,一朝跌落泥淖,不會招來他們的憐香惜玉,只會加倍欺侮而已。
臺上的劍舞仍在繼續,對面,嬴澈正將這一幕原原本本看在眼中,神色微黯。
他只慶幸自己沒有帶裴令漪來。
否則,像她那種把父親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要是看到駱超已有了新的女兒、還將新女兒保護得這樣好時,還不知會怎樣地替駱華纓感到傷心呢。
罷了,自己怎么又想到她了。
還真是沒出息。
心內忽生煩躁,他自嘲扯唇笑笑,正欲低頭飲酒,這時臺上歌舞已歇,駱華纓將雙劍背至身后,盈盈朝御座一福。
殿中所有的目光都朝她匯聚而去,宛如海浪奔涌。駱超已經放下了杯盞,神色怔怔地望著瓊花臺上女兒的身影,就連一旁的虞琛也饒有興致地朝臺上看去,但佳人的目光,卻并未為任何人停駐。
旁邊已有伴舞的舞姬呈上了酒壺酒杯。她親倒了一杯,遙遙朝御座上的小皇帝敬道:“這一杯,賀陛下,福澤綿綿,萬壽無疆?!?
“這一杯,”第二杯酒,她轉向了御座左下手的嬴澈同嬴灼,淺笑盈盈:“賀晉王、涼王二位殿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
嬴灼與她并不相熟,不過冷眼以對。嬴澈回過神來,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這一杯,”輪到第三杯酒時,她這才轉向御座右下角的父親,雙目微斂,避開了他的視線,“祝左賢王大人,闔家團圓,幸福美滿?!?
她稱呼駱超的是他過去在柔然的爵位,賀詞也是如此不倫不類的一句,似含譏諷,似是嘲弄。
席間眾人神情都有些微妙,駱超更是面如死灰,神情悉是不被女兒理解、接受的悲痛,唯有女郎仍奉著酒盞笑著,眼波流轉,被璀艷的燭火照得光華瀲滟,明艷不可方物。
“駱娘子這話說得不錯。”虞琛起身,適時出言替駱超解圍道,“你們父女多年未見,如今終于團聚,實在可喜可賀??刹皇悄阏f的‘闔家團圓,幸福美滿’么?”
虞恒不明白兄長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詫異看向他。虞琛似做未覺,笑著看向華纓道:“駱娘子,你也上前敬令尊一杯酒吧?!?
“這些年他在塞外,可是很想念你呢?!?
這樣的場景相見,未免有些尷尬,四周一時落針可聞,眾人目光如炬,皆朝這對父女匯聚而去。t
華纓臉上的笑也似有一絲僵滯。
片刻后,她笑著應:“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語罷,她單手拎著那酒壺,朝父親的席位越走越近。
對面,駱超已經放下了小女兒,怔怔地站起身來,看著笑意盈盈朝自己走來的長女,思念與激動之色溢于言表。
華纓的臉上卻毫無表情。
她一手持酒,一手拎著酒壺,走至父親席位前三尺開外的時候,忽將酒具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下了身后的兩柄長劍,朝駱超刺去:
“奸賊,拿命來!”
寒光在燭光中一閃,宛如游龍掠水,泛起粼粼的光紋。眾人這才驚覺那竟是一把真劍,盡皆驚起,尖叫連連,杯盤破碎聲響成一片。
嬴澈臉色一變,忙喊了句“護駕”,提劍朝御座上的小皇帝跑去。
小皇帝還不知發生了何事,眼見殿下忽然劍影橫飛,嚇得忙撲進叔父懷中,連喊虞琛護駕也忘記。
席間,駱超大駭,抱著小女兒往旁邊疾閃,在地上滾了個滾才避開那迎面刺來的一劍,右臂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被刺穿,手臂登時見血。
小女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顧不得安撫與手臂的疼痛,他難以置信地喚著長女的小名:“囡囡,你當真要殺為父?”
“呸!”華纓怒色滿面,以劍直指,“似你這等叛國叛家、拋妻棄女之人,也配我喚一聲‘阿父’么?!”
“我與你早已恩斷義絕,拿命來!”
她大喝一聲,長劍又如靈蛇變幻,迅疾如風地朝他刺去。
劍氣凌厲,旁邊的虞伯山急忙往左一閃,額上冷汗直冒。
正當他暗自慶幸她刺的是她親父而非自己時,那劍尖卻在刺向駱超的途中急轉向他,華纓踩著案幾飛身向前,怒喝道:“還有你!”
“淫人妻子、害人全家的奸賊,不殺爾等,我恥為人女!”
事發突然,虞伯山無劍防備,竟被她徑直刺穿右肩,慘叫出聲。
他這才明了對方的目標竟是自己,下意識想抓起腰間的佩劍自衛,然而今日赴宴,除卻晉王和涼王這種有“劍履上殿”殊榮的親王,眾皆解了佩劍,哪里卻有佩劍抵擋?
眼見長劍就要貫穿自己的心臟,虞伯山急喝道:“琛兒!”雙手卻毫不猶豫地抓過身側早已愣怔的次子虞恒,往身前一擋。
四目相對,虞恒眼間唯有驚恐。華纓一愣,劍尖硬生生收回一寸,也正是在這時候,左側凜寒劍氣撲面,她被打得朝右一撲,險些摔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