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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的來意如此,要確保楊芙不泄露她的身份,但要她和楊芙虛與委蛇,她也做不到。楊芙有這份底線,讓群青高看她一眼。
群青走了,她聽到背后,楊芙將那三角糖包擲在地上。她頓了頓,提起裙子,免得沾染上濺出來的紅糖。
“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人,理她干什么呀?”鄭知意過來,努努嘴,讓宮人將地上收拾了,又拉群青,“快來呀,孟相想見你?!?
燃燈儀式已畢,候在殿外的大臣們也都進來用齋,孟相也在其中,特來與鄭知意道喜:“方才臣在外面,聽得心潮澎湃,太子妃日后便是殿下的賢內助了?!?
孟相是太子的老師,鄭知意聽著很是受用,臉頰都羞紅了。
群青看著孟光慎說話的樣子,根本想不到,今日之前他才偏幫寶安公主,爭搶太子妃之位。事實的速度倒很快。
想著,孟光慎轉過來,打量著群青,群青忙垂眸以示禮數。
他年過五旬,卻仍然身形挺拔、面貌儒雅,雙目有神,面上蓄須,更添成熟的風韻,素有美髯公之稱。他的目光并不冒犯,反含著笑:
“早就聽說殿下身邊有個娘子很厲害,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青娘子,幸會?!?
群青雙手接過了他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后行禮:“奴婢只是在內宮中照看太子妃的衣食住行,孟相抬舉了?!?
“何必這樣緊張?!碧拥囊晃恢\士并不將群青放在眼中,“孟大人有個與你差不多大的女兒,想來他看娘子也是一樣的。”
“不得無禮?!泵瞎馍鲄s抬手,“青娘子雖然年輕,卻是東宮得力的人,與某、與你是同輩,豈當小兒女對待?還要相互學習才是。”那謀士訕訕,忙向群青道歉。
群青受到了莫大的尊重,反有些不安,這孟相看起來比孟觀樓穩重得多,叫人捉摸不透。
孟光慎又從袖中拿出一只裝在鹿皮套種的小匕首:“初次見面,沒什么好送的,此刀產自龜茲國,寶石鑲嵌,娘子拿著防身吧?!?
李玹終于抬起眼,忍不住道:“太傅這是做什么?”
“殿下想提拔的人,臣怎會不幫扶呢?”孟光慎嘆了口氣, “殿下是個有主見的人,老臣呢,又總是慈母心態,有時包攬太過,難免惹人厭煩,但心底總歸是希望殿下好的,還望殿□□諒老臣一片苦心?!?
一番話言辭懇切,說得李玹無言以對:“是本宮有時心胸狹隘,還請太傅諒解?!?
群青捏著袖中匕首。孟相抬舉她,倒是借此緩和了與李玹的關系。眼見李玹和孟光慎似乎有話要說,她退了出去。
另一旁,狷素跪在一旁往口里塞點心,這素齋確實缺乏油水,不好吃,但耐不住腹中饑餓。
陸華亭抬手,將自己的面前那盤點心也推到狷素眼前。
“長史不吃了嗎?”狷素問。
陸華亭將輕輕玉箸擱下,黑眸幽深,半晌,笑道:“有些反胃?!?
說罷,起身離席。
群青嗅到了一絲極淡的黃香草的氣息,似有所感,隨后身后有人快步趕上來,擦過了她的衣袖,只聽一聲脆響,裝在鹿皮袋內的匕首掉在了地上。群青一摸,衣袖空了。
陸華亭已將匕首撿起來,仔細擦去上面的灰塵。群青伸手,陸華亭睫毛一顫,匕首忽然從鹿皮袋內掉出來,墜落水塘中,濺起水花來。
群青猛地看向那水塘,只見搖晃的青荇,隨后看向殿內,還好沒人看見,一時火了:“這是孟相所贈,長史如此行事,不怕我告你一狀?”
她想起那謄寫本,那日陸華亭看了許久,被她折起來兩頁,她回去研究了,那兩頁正是孟家的帳。陸華亭與孟家應該有些過節,但倒霉的卻是她。
“一時失手,不是故意?!标懭A亭也望著水塘,“青娘子想告就告,不差這一樁?!?
群青沿著水塘邊走著,垂柳的影游走在她裙上,看看有沒有可能被水草托住,能撿回來。
她一轉頭,陸華亭拆下自己蹀躞帶上掛著的匕首,放在了石橋的扶手上,“弄掉一個,自是賠給娘子一個。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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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冊封之禮,定在來年元月,與幾個寵妃的冊封儀式一并完成。
清宣閣的生活并未有多少改變。若蟬將大量的衣裳抱進抱出,攬月四處與人招呼。群青會在天蒙蒙亮時,在窗下的草叢中找出云雀傳來的蠟丸,在室內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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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她已拿到謄寫本,安凜大吃一驚,因為那個新來的“殺”,甚至還沒摸清楚肆夜樓內部呢。
群青當然不會提,她是借了春娘的勢。她用穩重的口吻告訴安凜,不久之后還要去取真的賬本,得手后請他接應。
安凜明白這話的份量,不由道: “青娘,一年不見,你竟成長了這么多。實話說吧,為這任務,主上派出了七八個人,大都折損。你若能將此任務拿下,只怕功勞都夠你升為‘天’了。屆時就是我仰仗青娘子你了?!?
自然,她得先得手,才能得到安凜的仰仗。
李玹對群青的信任倒是更進一步。以往群青只是幫忙蓋印,現下他缺眠頭痛時,竟取了筆,叫她親自批復。
自此夜值,群青一刻也走神不得。她懷疑李玹原本打得就是這個注意,他想找一個人,替他戰戰兢兢。
李玹在指點她批奏折時尤其的暴躁,不是嫌她猶猶豫豫,便是罵她不知先例,不分輕重。
可這些東西,群青從未接觸過,自然處處碰壁,若不想忙中出錯,又慢下來,差點誤了太子的事。
被罵了幾日,群青開始睡不好覺。
是以這一日,當李玹重重擱下酒杯,準備開口時,群青搶先道:“奴婢想問殿下,倘若是殿下出了錯,結果會怎樣?”
李玹冷笑道:“損了國祚,本宮,罰俸罰跪,愧對先祖而已?!?
“那若因奴婢的失誤損了國祚,會怎么樣?”
李玹一怔,輕輕吐字:“死?!?
說罷,他已經猜到群青要說什么,未料她真的敢說出來:“殿下之所以殺伐決斷,是因殿下是太子,有人會幫殿下承擔重責。而奴婢之所以慢,是因為一旦出錯,只有死路一條,是故只得慎之又慎。倘若殿下在奴婢的位置,未必會比奴婢做得更膽大?!?lt;script>chapter1();</script>